“好的好的,这边呢,您的诉求我已经了解了,但是呢,这个事情也要跟您说一下风险,因为这个操作是从来没有进行过的,所以大概率无法成功,最好的结果可能是您二位一起灰飞烟灭——”雄虫嘴里嘟嘟囔囔说出了一堆常虫无法听懂的东西,反复强调,“如果了解的话,需要签一下风险须知哈,这边后续有任何问题是概不负责的。”
“通知家属了没有,后续家属来抗议报警说我们是邪教谋杀的话咱们概不受理的哦。”
我点了点头。
家属这玩意儿,我又没有。
权三以为不理我了,装作自己从来就没有活过,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幻影,就能躲过去?
这么多年我为了他兢兢业业在这个破世界上活着,好不容易过去几年才能靠星兽顺手了结了自己,结果他又给我扯回这个破世界。
这笔账我可得跟他好好算算。
“你确定吗?他更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吧。”
我冷笑一声:“他希望的事多了。”
“而且,明明你是我请的虫吧,怎么老是替他说话?”
雄虫无辜地举起双手:“清汤大老爷,我连他是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很重要,就觉得他对我也很重要。”
他的表情像是见到了网上会发帖说“门口那个收垃圾的机器人天天第一个收我家垃圾一定是爱上我老公了想勾引他”的虫。充满了无奈和不可置信。
随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撸起袖子,那宽大的广袖几下就被绑成一个利索样子,丝毫不影响行动。
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大盆血被以一种规律的图案画在地上,明明是光滑的地板和湿润的液体,却像是纸张一样牢牢贴了上去。
他让我站在中间,背包里那些他要的东西被挨个放在图案的空隙里。那里面的东西丰富多彩,有我的头发,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莫家花园里最娇嫩的那枝花,莫景行房间里的一支笔,莫止戈
我有点记不清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拿的了,总之,都是个雄虫让我拿的,据说能够增大成功率的东西。
跟三全盗待在一块待久了,什么都没学到,小偷小摸倒是很熟练。
权三应该为我逐渐下滑的道德水准负责。
以及最重要的,那个红得不祥的手镯。
平心而论,这镯子长得并不丑。于是雄虫对我明显带有个虫感情色彩的评价表示不赞同,并问我等事情结束之后这镯子能不能送他。
那当然可以。
毕竟以他的说法,还有那张长到让虫一眼望不见头的风险须知,都明明白白的说明我这一次孤注一掷,大概率会满盘皆输。
不过对于我来说,或许用“圆梦”这个词汇更合适一点。
我站在中央,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念着一堆逻辑不通的话。据说那是与神灵或者某种力量沟通的话语,虫听不懂也正常。
随着他口中所念的一句句话语,我逐渐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泛起白光,将整个世界笼罩。
而在这束耀眼的白光之中,有一个浅淡的看不清的身影,那身影随着耳边的词句越来越清晰,明明无一颜色,没有五官,那个名字却在我的心中越来越响亮。
我迫不及待地向前踏出一步,那种期待溢满胸口,恍惚间让我以为自己等这一时间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像是经历了无数个春秋轮回,日日夜夜。
我甚至记不清他的样貌记不清他的声音,那些一遍遍被翻过来复过去咀嚼的回忆因为时间不可避免地模糊,最后只留下我一个。
亿万光年之外的距离,似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那具滞留世间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中,紧接着是无数只急切的手,他们抚上那张在夜中总是因为自卑而落泪的脸庞,心跳声震耳欲聋,包含着无尽的愤怒甚至埋怨,还有匪夷所思的绝望。
“为了一个早就死透的虫,这样值得吗?”
“莫闻,你疯了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为什么到这种地步都不肯原谅我,你不是说会永远做我的兄长的吗?”
一滴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无知无觉的皮肤上,这些声音听起来像是莫家那些虫的。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费劲地提起腿,再次往前踏一步。
离那个站在光芒中身影似乎离得又近了一些。
等我走到他旁边,一定要先打他一巴掌。就知道站在那儿等,为什么不肯再向我走一步呢?
随着这一步踏下,耳畔到来的是更加纷杂的声音。
“所以,你为什么就不愿意乖乖听话留在这里呢?一切结束之后,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啊。”
“对你来说一个朋友比我还重要?好。你以为他真是什么好东西?莫闻,我会让你知道最后在这个世界上,你真正能够依靠的到底是谁。”
“你一定要想尝试一下反抗我的代价吗?莫闻。看来还是我对你太仁慈了,我想你并不想再跪在祠堂里挨鞭子……”
这听起来像是莫止戈的声音,但又似乎不太一样,这声音里充满了让虫听不懂的情绪,太过实质的窒息感让我喉咙紧缩,好像有虫真的在掐住颈部,肆意宣泄他的欲望。
四周白光又亮了一些,刺得眼睛发痛,我奋力地睁开眼去看,那个身影站在中间,像个影片里无能的丈夫。
这种经常流窜在下城区虫嘴里的,下三流的形容让我费力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兄长……你希望我这么称呼你吗?”
“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虫抛弃我?”
“莫闻。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我?我看不透。”
“哥哥,为我留下来好不好?只要你留下来,我和莫家都是你的。”
这是莫景行的声音。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声音能这么黏黏糊糊,与之相对的,脑海里也浮现出雄虫眼睛里渗出水珠,可怜兮兮揪着袖口的场景,那里面的哀伤似乎穿过大脑,泪水将我淹没。
我好像落进了一个水池子里。四面八方都是气泡,泡泡中有无数个看不清晰的画面,紧接着,那些泡泡又被我胡乱挥舞得手打碎,炸开。
变成一声锐利的尖叫。
“为什么!你明明愿意为了我去死!为什么不能再为了我活着!”
这声尖叫震得我耳膜发痛。
我努力捂住耳朵,再次往前迈步,似乎不小心踩到了什么碎片,液体顺着伤口流下,滴滴答答,弄湿了来路,留下鲜红的脚印。
“你也喜欢看这本书?”
“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ZA8星球的星空,那里是A系列星系所有行星中唯一一个没有挂虫造幕布的地方……你喜欢真实的天空吗?好浪漫。”
“我很抱歉。莫闻。这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你了解过我的过去,就知道,我曾经无数次陷入各种意外危险……抱歉。其实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虫,更没有想到会伤害到的那个虫是你……”
“给我一个的补偿机会好不好?”
有个跟我压根不熟的虫也来捣乱。温柔的,平静的,从始至终不带起伏的声音,似乎他的世界永远祥和安宁,像那些带着风声与远方的诗歌。
我的世界从来不是这样的。
我的世界是一首战争的史诗,是蝼蚁想要撼树的自大癫狂,是在洪水里挣扎的最后一粒尘沙。
无论如何,总之与他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虫,我也不想听他那些苦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我只是在想。
这条路好难走。
这些跟我压根不熟的虫怎么一直在拦我!
权三。我磨了磨牙,想骂他,却因为束缚在脖颈处的勒痕连一点气息都吐不出来。
双脚双手都被无形的铁链禁锢,后面拖着一堆远比这个世界还要沉重的东西。
这就是那小道士说的,很难?
这简直难哭了好吗。
……可我怎么放心把他一个虫留在这个白到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