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豫乖乖躺在仪器上又被扫描了一遍,5分钟之后坐起身,甄漠隔着窗户让他再躺下重新测试。
“要测多少次啊!”雄虫终于有点不乐意了,一直躺在那儿也挺无聊的。刚才路德维希在房间里面他还没有觉得,现在屋子里就剩他一个的时候白豫恨不得马上就下床跑路。
“最后一次。”路德维希见他不耐烦,推开门进去在旁边陪着他轻声安抚。
“出啥事了?”
“等下详细跟你解释。”
好吧。白豫乖乖地再次躺下。
路德维希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多年的经验让他情感上不想面对,理智上却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做出了十三个策划案,要怎么巧妙的隐瞒这件事情,如果说确实没有隐瞒住的话要怎么以一种不伤害到白豫不让重心放在他身上的方式公开。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和白豫认识之后他好像更忙了,要操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那是虫神给他的礼物,完全是下凡来克他的吧。
路德维希伸手捏捏雄虫的脸颊,观察室那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不要妨碍检测。家属如果在里面忍不住动手动脚的话可以出来等。”
家属投降地把手举起。
一般来说精神力检测只需要测一次就好了,这东西就跟化验血一样,多做几次完全没有意义,没有谁的血液成分和精神力会在几分钟之内产生巨大变化。
现在有了。
在测试了第5次之后,甄漠终于高抬贵手放过白豫。
路德维希像一个怀疑自家丈夫得了绝症的可怜妻子,站在旁边等着医生宣判。
甄漠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那张好似要丧偶似的脸:“很遗憾。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路德维希最后硬撑的那口气也没了,被打击得恍恍惚惚,肩膀耷拉下来,幽魂一样飘到他身后,把那几页报告抓进手里:“我看看。”
你看吧。甄漠耸肩,任由他把报告抽走,自己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
路德维希真会挑王君,一挑就能挑到一个举世仅有的珍稀生物,这玩意儿真的是雄虫吗,确定不是什么类虫的其他新物种?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特别之处。
他转了一下手上的笔,那只黑色碳素笔在他拇指和食指中间的虎口处转了两圈,突然“啪嗒”一声落到了桌子上。
甄漠浑身一个激灵。
这是生物本能的一种预感,他几乎是走马灯般在大脑中回放起白豫这两天的“胡言胡语”。
“其实我是你祖父虫体实验出来的虫。所以从伦理方面来说,你是我某种意义上的大侄子。”
这是雄虫的原话。
甄漠当时只以为这是白豫开的玩笑,以另一种方式委婉地提醒自己路德维希要对过去那些虫进行大清理了。
这事儿路德维希没有主动跟他提过,甄漠甚至还是在左非和格伦那边听到了风声才知道的。
或许是大殿下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讲,总不能突然跑过来拍拍他肩膀:“嘿我打算整治一帮神经病,这里面有你早死的祖父,不好意思了哥们儿谁让他犯的事天怒虫怨呢。”
甄漠非常能理解。听到白豫提起也不觉得惊讶,成年虫就是这样,有些话不需要直说,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都懂。
况且甄牧海是有做虫体实验没错,先不提甄漠现在认不认可他的想法,最起码现在甄漠不是法盲。
有罪的虫就该得到惩治,死了也一样。不能因为他死了就说什么死者为大,把那些罪过都埋进土里。
如果这样的话,那些受害者又该怎么办?难道他们和家属的痛苦也会跟着埋进土里永远消失吗?
仇恨只会在土壤里扎根。
但话又说回来了,甄漠从来没有见过甄牧海制作虫造生物,甄牧海对那些实验品就像是在看普通的工具,没有虫会闲着没事给工具造个孩子吧?
甄牧海可不是那种性格。
甄漠回忆了一下。
自他出生有记忆起,可以说从来没在甄牧海身边见过别的虫崽子,他亲爱的弟弟都没有在甄牧海身边出现过。
甄家和甄牧海的关系非常僵硬,甄漠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以白豫的年龄来看,绝对是在他出生之后三四岁的时间被制作的,甄漠相信自己的记忆没有缺失。
但如果反复提起,那么雄虫说得就是真的。
他知道白豫的性格,偶尔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同时也很有分寸感,如果一个玩笑并不能让对方也觉得好笑的话他会立马乖乖闭嘴收回,甚至道歉。
甄漠的眼神飘过去,白豫举起手,像是个在课堂上认真回答问题的好学生:“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呀。”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他也从来没有提到过。”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甄牧海。
白豫哪知道,他对甄牧海这个虫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更是没见过,听路德维希所说他在被制作出来之后还在虫蛋里的时候就被送回克莱蒙特家了。
克莱蒙特给他挂在了家族某个雌虫的名下,然后没多久他就被丢了,也就是穿越到了地球,于是这个身份又被贴上了死亡的标签。
估计甄牧海都以为自己临时起意创作的这个虫蛋是个死蛋吧。
不过穿越这件事情不太好解释,白豫没打算把他告诉除了路德维希之外的任何虫,于是他将地球改成了遇到路德维希的那个偏远星球。
甄漠捂着额头消化这件事。
路德维希一心二用,听着白豫给他详细解释,这边一目三行地扫过加上之前的那份报告一共六份的纸张,感觉自己眼睛都快抽筋了。
这里面其中有三份除了基础数值变高太多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是很平缓的正常波动,但另外三份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超乎机器预设最高值的峰值,刺眼的尖尖太过明显,让路德维希甚至不能装作没看到。
“这是什么,珠穆朗玛峰?”白豫给甄漠解释完,把脸蹭过来凑热闹,人看不懂数据还看不懂波浪线吗!他指着那几个有点过于尖锐的妙脆角问。
“很遗憾这并不是。”
路德维希拍拍甄漠的肩膀,让他先别再思考那已经入土的祖父到底都给他留下了什么“遗产”,把报告递回他面前。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们扔进粉碎机。”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这就是你思考半天得出来的最优方案,那我对你很失望。”甄漠讽刺道。
白豫立马探出个脑袋冲他呲牙咧嘴:“说什么呢?我的雌虫是最聪明的!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方法?”
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总之开团秒跟。谁都不能说他家路德维希笨。
甄漠不想跟幼稚园的小朋友吵架,很是光棍地摊手:“我当然没什么好办法。”
在他看来这是很难隐瞒的事情,白豫的精神力有多么特别简直是肉眼可见的。除非他这辈子都不再接触其他的虫,但那不太可能。
虫总是要生活的,而生活在这个社会上你就需要接触方方面面的虫,或许一时的警惕可以瞒住这份秘密,但如果总是提心吊胆地隐瞒,就算是瞒一辈子难道就不难受了吗?
他是一个特殊的雄虫,他有堪比S级的精神力,而这种精神力甚至是可以越阶提升的。这简直像是虫神降下的一个预言,一个提示,一个赐福。
如果操作得当,虫族甚至可能因此“进化”,整个宇宙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更不用惧怕那些可能存在的“外星生物”,而白豫。
他可以成为新一代的神。
一个能够指引虫族未来方向的雄虫,一个能够带给大家无尽胜利的雄虫。现在帝国只有十几位S级雌虫,A级的阁下就更是少之又少,如果那些低等级的虫有机会再次提升。
甄漠相信就算让他们天天给白豫供血吃肉他们也愿意。
这背后的一切实在太过清晰可见,让他感受到一阵阵眩晕。
路德维希也能一瞬间想明白这些,于是他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蓝绿色温柔的眼睛在此刻填满了尖锐。
只有白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