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阁最顶层的天字号包间，足以容纳百人，此刻却只坐了寥寥二十余人。
但就是这二十余人，跺跺脚，整个东海市的商界都要抖三抖。
顾长安被林清雪领着走进来时，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数十道混杂着探究、审视、敬畏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是实质的探照灯，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他手里那个印着“恒隆精品超市”LOGO的塑料袋上。
顾长安的社交恐惧症，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做菜的，而是动物园里刚来、还没挂牌的新品种猴子。
全场都是西装革履、晚礼服加身的名流贵胄，只有他，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个超市塑料袋。
尴尬得他想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云顶山别墅来。
主厨皮埃尔就站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高傲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我看你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挑衅。
而在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冯绍正襟危坐，后背挺得笔直。
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餐厅经理，才得到这么一个观摩的位置。他的心跳有些快，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藏于袖口的家族法器——探灵针上。
“先生，厨房已经备好。”
林清雪的声音清冷恭敬，打破了包间内诡异的宁静。她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仿佛顾长安即将踏上的不是开放式厨房，而是登基的王座。
完了。
这是顾长安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今天这架，他是被赶鸭子赶定了。
他硬着头皮，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了那片灯光明亮、厨具崭新到反光的开放式厨房。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将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放在了光洁如镜的流理台上。
“刺啦——”
塑料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出那根顶花带刺的黄瓜，那棵平平无奇的大白菜，还有那盒土鸡蛋。
全场的宾客都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位被林家大小姐奉为神明的“前辈”，究竟要如何用这三样东西，来“论道”？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顾长安没有净手，没有焚香，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仪式。
他只是拿起了一把最普通的中式菜刀。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在干什么？”
“闭着眼怎么切菜？”
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皮埃尔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装神弄鬼！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咚！
顾长安落刀了。
动作谈不上优美，甚至有些生硬，就像一个刚学做菜的新手。
咚！
第二刀。
间隔的时间，与第一刀分毫不差。
咚！咚！咚！
刀声变得连贯起来，形成了一种稳定到可怕的韵律。那不是人类手臂能挥出的节奏，更像是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精密仪器在运作。
在场也有几位是资深的美食家和顶级厨师，他们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片骇然。
“不对劲……”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饕喃喃自语，“每一刀的力度、角度、切入点……完全一致！他切下的每一片黄瓜片，厚度都一模一样！”
皮埃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顾长安的手腕，那是一个厨师力量与技巧的根源。可那只手腕，稳得不像人类，没有丝毫的抖动与偏移。
这不是技巧！
技巧是可以通过千万次练习达成的，但终究会有细微的误差。
而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是本能！
此刻的顾长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他只是在脑海里，完全复刻系统给出的拍黄瓜速成指南的每一个动作指令。
“左手食指微屈，按压黄瓜中段，右手手腕下沉三厘米，以七牛顿的力道垂直下劈……”
好烦，好想快点结束回家打游戏。
他这副百无聊赖、生无可恋的表情，落在众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惊世骇俗的解读。
看啊！
这位前辈高人，在展现如此神乎其技的刀功时，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的眼神是空的，表情是淡的，仿佛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呼吸饮水般简单随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视万物为刍狗，不滞于外物！
林清雪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再一次为自己的浅薄感到羞愧。
原来，前辈的境界，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
而角落里的冯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顾长安落刀的瞬间，他袖口里那根耗费了家族无数天材地宝才炼制成的探灵针，开始疯狂地震动、发烫！
那不是发现灵气的微弱反应！
而是……像是凡人觐见帝王，蝼蚁仰望神明般的……
恐惧与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