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异局办公楼。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正播放着一段有些晃动的手机视频。画面里,正是龙王庙大殿中那尊骤然亮起青金光芒的龙王像。局长李勉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所以,”李勉放下茶杯,顺便把喝进嘴里的茶叶不动声色的吐了回去,“你们俩大老远跑去陈家庄,蹲了一宿,差点被灵压震碎仪器,最后……就看着别人许愿救人,自己干瞪眼回来了?”老周站在办公桌前,尴尬地挠了挠头。那股在村里面对村民时的硬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局长,当时那情况太突然了。我们哪见过那种阵仗?香炉里的香迅速自燃,老槐树定住不动,那灵压……真不是丙等能有的。我当时满脑子就想赶紧跑,生怕被里头的东西察觉给留下。”徐瑶低着头,小声补充道。“而且那香火气息太正了,没有半点阴邪煞气。我们当时的设备已经过载,贸然接触风险太大。”一天天挣几个子儿啊,至于那么拼命吗?该跑就得跑。那天晚上他们就该直接跑了的,结果因为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又多停留了几天,恰好就遇见了神像发光的事情。李勉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没阴邪煞气,那是正神。正因为是正神,你们才更应该主动接触!眼下这世上修行的妖魔鬼怪很多,但真正立庙受香火的正神几乎没有。既然能显圣救人,说明人家讲规矩,有底线!”他看着两个手下,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两个的脑子啊,怎么就不转转弯?都到人家家门口了,进去上个香,许个愿怎么了?哪怕是试探一下,许个‘平安顺遂’的小愿,看看对方会不会受理,能不能得到回馈,这不都是最直接的情报吗?要是能成了,我们这里还有大愿望呢!别的不说,咱们把水果点心,三牲祭礼全部拉满,我就不相信人家不回应!”老周和徐瑶对视一眼,皆是恍然大悟,随即满脸懊恼。确实是没想到啊!光顾着警惕和害怕,把最基础的试探手段都给忘了。“行了,别在这杵着当门神了。”李勉摆了摆手,“这事暂时定为乙等关注。你们俩继续盯着陈家庄,找个机会,把愿望给我补上。我倒要看看,这尊从地底冒出来的井龙王,到底有多大神通!”陈家庄,八角井底。柳青盘在香火道场里,心里盘算着前几天功德箱丢钱的事情。“偷钱这种事,在人间随处可见,但在神庙里干这勾当,因果就重了。”他心念一动,顺着地下水脉悄然蔓延。那功德箱虽然被划了个口子,钱也丢了,但凡是接触过的事物,总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在他这口灵气充盈的老井边上。顺着那一丝微弱的香火气息,柳青没费什么力气就锁定了目标。陈小海。村里出了名的懒汉,陈小满的一个远房堂哥。平时不务正业,就爱搓两把麻将,赢了喝顿酒,输了就回家躺着。当时人挤人,他趁乱摸走了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柳青收回感知,尾巴在水里轻轻拍打了一下。有点难办。这小子也就是个贪小便宜的混不吝,算不上大大恶,要是就因为这么点香火钱,直接把他撕了吞了,那自己这龙王成什么了?草菅人命的恶妖?真不至于。可如果当众揭穿,村里的面子往哪搁?龙王庙刚建起来,要是让外地游客知道“本村青年偷神明香火钱”,这名声就彻底臭了,指不定还能编排出多少难听的闲话。要是不管,这股歪风邪气一旦开了头,以后谁都敢来顺点东西,那规矩就是个笑话。“托个梦吓唬吓唬?”柳青思索片刻,觉得还是欠妥,而且托梦吓唬的效果估计不大,凡事总得有个体面的解决法子。没办法,他还是太体面了。不过,还没等柳青想出怎么“体面”地解决陈小海,麻烦自己就先化解了。这几天,龙王庙神像发光救人的视频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被人为压制过,但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全村人都在议论这事。陈小海家。“小海,你这几天咋了?丢了魂似的,黑眼圈比熊猫还大。”饭桌上,陈母端着碗,看着对面扒拉着饭却毫无胃口的儿子。陈小海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他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能感觉到那尊发着青光的龙王像正冷冷地盯着自己。昨天半夜起来去茅房,听见风吹得老槐树叶子响,他都吓得差点尿裤子里。神是真的。神真的显灵了!!!这种恐惧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越来越重,一发不可收拾。“娘……”陈小海鼻子一酸,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陈母吓了一跳,“你干啥?大中午的行这大礼?”“我……我错了。”陈小海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那功德箱……是我划的,钱是我拿的。”陈母一看那钱,脸色瞬间煞白。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至少是个头脑清爽的人,那可是能求雨、能救命的井神啊!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陈小海脸上。“你个小兔崽子!那是龙王老爷的钱!是全村人的指望!你敢去偷?!”陈母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你想让咱们全家遭雷劈是不是?!走!跟我去庙里!”当天下午,龙王庙香客稍微少点的时候。陈母押着陈小海,低着头,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进了大殿。正拿着抹布擦香炉的赵老四一回头,吓了一跳。“四叔……”陈小海红着脸,头低得快要贴到胸口。陈母推了他一把,两人双双跪在神像前。“老四啊,实在对不住。”陈母一边磕头一边压低声音哭诉,“这不成器的东西,那天鬼迷心窍,把功德箱给划了,拿了里面的钱。今天我押他来认罪了!钱一分没动,全在这呢!”赵老四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陈小海此刻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蒲团上,气得青筋直冒。“你个龟孙!”“老四!家丑不可外扬!”陈母赶紧抱住赵老四的腿,“钱还回来了,您看在龙王老爷的面上,千万别声张。这小兔崽子我明天就赶去南方打工,没赚够钱不许他回来!到时候一定捐十倍的香火功德钱!”赵老四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没别人,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让他磕头!磕一百个!以后在村里把尾巴夹紧了!”陈小海如蒙大赦,把头磕得砰砰响。井底的柳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积郁在心头的那点浊气瞬间消散。“知错能改,也算是条汉子。去吧,在外头多积点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