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这样一本外表古朴的笔记本夹在一排书中间实在突兀,不知平时为何没有注意到。童新想着便把它抽出来。童青山好歹是个文人学者,书都整齐码放着,书架带了橱窗,平时都爱惜得很,这本笔记本尽管陈放已久,但却不曾积灰。童新的手轻轻抚过封面,带着对爷爷的缅怀和对内容的好奇,轻轻翻开。泛黄的书页上,每一页都是各种各样的铜鼓图案,有单个花纹的描绘,太阳纹、云雷纹……各种花纹均有介绍;也有铜鼓轮廓的描摹,有正面的,侧面的,底部的,截面的……从几种视角图便可以想象铜鼓的样式;甚至还有当时墓葬中各类陪葬品的摆放,童青山全都清清楚楚地画出来了。看着这一页页清晰的记录,童新仿佛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蹲在田间地头的考古现场挥墨速画下这一幕幕发掘现场,描绘下一件件文物。由于爷爷不愉快的经历,家里没有让童新学习历史专业,因此考古信息丰富的笔记本对于童新而言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图,对祖辈再多的感慨,也无法让童新读懂其中的内涵。只是随意翻看间,有一幅图给他很不舒服的感觉,这个墓葬里陪葬品的摆放形式,仿佛将人牢牢束缚。左八个,右八个,大小相似的铜鼓包围了整个区域,后面还有两个铜鼓稍大一些,似乎堵住了出口,前方一个巨大的铜鼓威严着摆放着,前后似乎还散落着一些倒塌的木头……童新用手细细摸过这一个又一个的铜鼓,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压抑的情绪让他想赶快翻过这一页。“嘶——”这陈年旧纸应该是软的才对,没想到竟锋利得划破了童新的手,伤口不大,约摸一厘米,不深,却渗出血来,手指划过图案,透出一抹不该出现的红,异常夺目。童新正为玷污了爷爷的遗物而懊恼,突然眼前一黑——“啊——”再睁眼,眼前的一幕让他惶恐,不安。前方10米处的高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鼓,铜鼓后面的男人高大威猛,很有压迫感,脸上不知用什么涂抹了,一团乌青,完全看不出样貌,头戴着三根长羽,就像孙悟空头冠上的长缨一般,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而轻轻晃动。左右两旁紧密摆放着八个铜鼓,没有台上大铜鼓的威严,但那密不透风的排布却给人很强的束缚感,无声地告诉他“逃不出去了!”“逃?”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词,惊得童新灵台清明,睁大了眼睛看四周。乌压压地全站满了人,紧紧地围在铜鼓外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希冀。四周静得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听得台上的神秘男人在念着让人听不懂的词。童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喉咙干得发紧,抿一抿唇,发现嘴唇也干得裂开了。他无意识地想要挣扎,猛然发现此刻自己是双手被反绑在木桩后面,整个人被悬空着绑起来了。一低头,脚下,是高高堆起的柴草堆。“他们要烧死自己!”就是他再蠢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了。“不对!是两个人!”他刚刚惊慌地往旁边一瞥,赫然发现他旁边还绑着一个小姑娘,看那姑娘的样子,头发散乱,面色土黄,嘴唇起皮,他没有心情同情别人,料想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这是……这是……爷爷笔记里的场景!”童新脑子里闪过爷爷的那本笔记本,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和爷爷记录的一模一样,他敢肯定,自己身后,肯定还有两个铜鼓围着。顿时害怕、恐慌、无助涌上心头。这是一场,童男童女和祭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是现在危在旦夕,也来不及思考这个玄妙的问题。童新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希望再睁开眼,又回到自己的书房内。可是上天却叫他失望了,他掀开眼皮,眼前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地让人绝望。他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万里无云,烈日当空,这场祭司十成十是要烧了自己求雨了。童新从没有这么一刻那么痛恨封建迷信,内心里将老天咒骂了千遍万遍:“妈的!给老子弄到这鬼地方来!老巫师!把老子烧了就能下雨吗?!愚昧!无知!脑残!”奈何他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被吊挂在木桩上应该也有一两天了,要撑不下去了,连放声咒骂的力气都没有。高台上那个装神弄鬼的祭司似乎已经念完咒语,停下来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童新的方向。他伸出右手,旁边侍者立即递上一把短刀,他眼都不眨地往左手掌心一划,鲜血流进旁边递过来的水碗中,待碗中的水逐渐呈红色,他便缠上布条,攥紧了左手,用未受伤的右手端起碗,一饮——正当童新以为祭司要喝自己的血,直犯恶心时,他看到祭司把水喷在大铜鼓上,早在两旁等候多时的侍者用力敲响铜鼓。“嗡——”铜鼓的声音浑厚磅礴,穿透力极强,震得台上台下所有人心中一凛,气氛更加肃穆起来,台下的看客们眼中的希冀也更盛了。仿佛只要这场过后,大家就能喝上水了!铜鼓的威慑力透过嗡嗡的鼓声向四方传播开来,好一会儿,祭司抬手示意停止击鼓,眼神直射向童新。童新慌得挣扎起来,却发现,两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人举起火把向他们走来。“苍天啊!难道自己的小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吗?!”童新内心惶恐,奋力挣扎,却无力挣脱,他想大叫,但缺水的嗓子只能发出沙哑的幼兽般的低吼:“啊——啊——啊——”眼看着火把就要点燃脚下的柴草,童新情急之下,使出全身的力气喊出一句:“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天选之子!”点火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童新乱叫什么,手上动作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将火把一把扔进了柴草堆上。即使没有立即燃起熊熊烈火,但不断有青烟升起,灼热感慢慢从脚底下袭来,童新慌乱地怪叫,不顾形象地乱蹬起来,声音刺耳得一旁同样被献祭的童女悠悠转醒,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似乎是认命似地看着四周,也看着前方高台上的祭司。就在童新绝望地感到命绝于此的时候,山间的草木开始左右摇摆,发出沙沙声,一股股清凉的风铺面而来,带着舒适和凉意。童新感觉是要下雨了,不由地心里一喜,叫道:“快放我下来,要下雨了,不用了!”“下雨了?”“下雨了?”人群中大家掩不住的喜意,往四处观望,摊出手来感受是否真的下雨了。高台上祭司伸出手来,感受了一下这清凉的风,确实是要下雨了,看来神明对这次的献祭很满意,祭司脸上展露欣慰的笑,能让神明满意就好,这样大家都得救了,即使是牺牲自己的孩子……祭司这样想着便不顾仍然在叫嚷着的童新,火继续燃着,有愈燃愈烈的趋势。童新命悬一线,不满道:“都要下雨了,还不放我下来!”左右看着祭司,一副听命行事的样子。祭司大声道:“族人们,神明对这次的祭品很满意,很快就要下雨了。”童新一听,这还是要烧了自己,这装神弄鬼的巫师还是不放过自己,顿时急了,但是小命捏在人家手上,只能在心里愤恨,不知如何是好。“轰隆!”天边厚厚的乌云不断翻滚搅弄着,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突然天降雷雨,一道闪电劈开天际,从天边撕裂蔓延开去,雨点一滴一滴打在童新的脸上,浸润了他那干了几天的面皮和嘴唇。围观的人纷纷欣喜地摊开手去接那盼了许久的雨,任由雨滴打在脸庞上,人们欢呼着跳起了舞。这场雨,人们盼得太久太久了。雨越来越大,打湿了人们的头发,衣衫,甚至扑灭了已经逐渐烧起来的柴草堆。“我是天选之子,上天怜惜,不愿我们成为祭品,特将天雨。如果你们不怕天雷怒火,就尽管把我们绑着吧!”童新为了活命,扼住那老巫师尽想烧死自己的念头,先发制人,朝着祭司和人群吼叫道,一副你快把我放了的架势。祭司一听这话,眯着眼看他,又看看一边的童女,吃了不少苦。她死了能换来祥雨,是死得其所,若是不用死,那自然更好。祭司摆摆手,让人为他们松绑。侍者得了指令,连忙上前给童女松绑,歉声道:“小姐,辛苦了,对不住您!”正着急为什么侍者没有先给自己解绑的童新一听这话,不由愕然,有身份的都被当成了祭品,这也太魔幻了!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