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姐节哀,收着点力气,一会儿二哥回来了,姐姐是真得迎一迎的。”柳氏这一番话,分寸拿捏得当,说着又拉过身后的乌以灵给大家见一见。“我这新媳妇刚进门可不是不懂府中规矩么,还没来得及调教呢,大家多担待,等把侯爷迎回府了,再慢慢教导就是。”乌以灵压下心中警觉,顺着又给大家福身见礼。心下纳闷:柳氏在维护她?不远处,以任景舟为首,他领着一众弟弟妹妹站在后方,听到前面的动静,想过去一探究竟。任平江跨步上前将他拦住,“兄长哪里走?这几个皮猴我可看不住。母亲可是交代给你的。”任景舟白愣一眼,懒得同他废话。紧接着,外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回禀。“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侯爷回来了!”“三位奶奶,半刻前小将军过了城门。”柳氏蹙眉,吩咐道:“开府门!迎侯爷回家!”“你们提灯沿路去接人,务必照亮侯爷归家路!道上可仔细清干净了!”院中瞬间收声。只听得吱呀一声。府门大开。女眷们之间互相整理仪容,一同跨过门槛,迎风而立。街上雾霭漫漫,道上还有白日里放的鞭炮红衣,远处商户屋檐之下还荡着红灯笼,为庆侯府大婚,映在这银装素裹中显得格外刺眼。道上十步一小厮,提着冥灯,为老侯爷照亮回家的路。遥遥百余丈铺散开。幽幽烛光由点连成线。任百川躺卧在马车里,脸上不见血色,俨然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马车还赶的飞快,一点不顾他死活的意思。孙平孙安二兄弟驾车直飞镇北候府,根本顾不得车内的小将军是何种状态,他们也是带伤接连赶了几十日路,他二人也早忘了在城内赶车的规矩了……只作提线偶人一般,时不时抽一鞭空响,惊着马儿不要命的往前奔!他二人只记着:小将军一人的命是命,一百零八号兄弟的命更是命!他二人接到的最后一道军令就是送四位将军回府!不论生死!后面已经跟着三副棺材了,马车里的……是生是死全凭天意了。镇北侯府。孙平孙安撑着最后一口气,望着那陌生的匾额,没错了。二人四目相对,闭眼松了缰绳,身子瞬间脱力,自车缘滑落,重重摔落在地上。两匹枣红良驹也跪在雪中。马车内的人跟着被倒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在那人触地瞬间,秦氏健步飞身上前,驾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栽进雪地里……只见那人三指宽的麻巾覆眼,身上血迹斑斑,没有一处好地儿。秦氏爆喝:“定旋醒醒!莫睡了!回家了!”这一嗓子,不仅把刚从马车上掉下来的,人微死的任百川吼醒,连带着台阶上的一众女眷也都震醒了。“快!快扶四弟回府,府医!府医!!!”“都别愣着,牵马腾地儿,将军还在后面!”柳氏连下了二道令,小厮们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三副素棺进府,在院内一齐排开,本不大的院子更加拥挤。镇北侯府不是真正的侯府。“儿啊——我的儿!”凄厉之声宛如鬼泣。“大郎!!!我的夫……”“任二你个死鬼!真就丢下我们母子不管不顾了!”“啊!!!”“爹爹!!!”镇北侯府举家哀鸣,哭破了天。徐、张二位府医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还在飘雪的时间,衣衫硬是汗湿了一层又一层。“伤药呢?金创药,快快快!再不止血他都要流干了!”“给他灌点麻沸散,找个会做针线的丫头,把肚子开口的那块给缝上!”“这几个丢去雪堆地里,用雪把人搓热了再抬进来,避着点儿火盆!找几个火力旺的汉子脱光了抱着。”……煎药的小药童被指使的团团转,实在是忙不开身。连乌以灵也跟在二位医师后头,递完烛台递银针,而后再递小药枕,一刻也没得歇。“孙少夫人,劳驾您直接用药枕捂住秦夫人的口鼻,几息功夫人便能醒来。老夫这边要给沈夫人扎醒针。”徐医师拧着眉,看着忙前忙后的乌以灵,这般热络的帮忙一直帮不到点子上,光隔靴搔痒,看得他是真的干着急!便直接使唤起她。“嗳?”乌以灵反应了一瞬,随即应道:“嗳,好的好的。”前一刻秦氏还在难为她,眼下她要医救她。罢了罢了,全当积阴德。书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