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门铃开始嘶吼。
一下，又一下，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张启默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门前。
猫眼镜头里，一张男人的脸被轻微扭曲，但那股子锋利的气息，能把门板都刺穿。
陈凌昭。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后冷杉味道的晨风灌入室内。
陈凌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将下颌的线条绷得刀裁一般。
他没说话，嘴角一侧微微上挑，眼神却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整个屋子的扫描和评估。
“任务结束了？”
张启默倚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他。
“还是犯了错，被张叔从部队里踹出来了？”
陈凌昭轻松地耸耸肩，侧身挤进门，动作里没有半分生疏，反而熟稔地拍了拍张启默的肩膀。
“怎么，盼我点不好？”
张启默没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对，你这是……退役了？”
陈凌昭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随即又咧开一个更灿烂的弧度，将一个磨得有些旧的帆布行李包扔在玄关。
“眼神还是这么毒。没错，从今天起，给你当助理。张叔亲自下的‘特别任务’。”
张启幕的目光，落在他走路时几乎看不出异样的左腿上。
他的左腿落地时，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腿……”
“哦，西北边境送的纪念品。”
陈凌昭说得轻描淡写。
“留了几块弹片，阴雨天有点痒，回不了一线了。”
“不过，”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给你处理点杂事，开开车，当个贴身保镖，足够了。”
张启默沉默地走过去。
一拳，砸在他肩上。
然后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欢迎归队，助理小陈。”
“哈哈，请多指教啊，张总。”
陈凌昭环视了一圈这间极度整洁、充满冷淡科技感的公寓，最后目光落在阳台那盆长势喜人的绿植上，吹了声口哨。
“行啊，启默，你这儿总算有点人味儿了。我还以为一开门，会看见个机器人管家跟我敬礼呢。”
张启默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扔给他一瓶。
“机器人管家没有，助理倒有一个。”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凌昭毫不客气地瘫倒在对面，那条受过伤的腿微微伸直，姿态才舒展些。
“中午想吃什么？给你接风。”
陈凌昭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随便，只要不是压缩饼干，什么都行。最好……有点烟火气。”
张启默看着他眼底那份卸下防备的疲惫，点了点头。
“走，带你去个地方。”
学校附近的私房菜馆。
张启默和陈凌昭刚坐下，一个声音就从邻桌弹射过来。
“张学长？”
是李哲凯。
他手里的菜单“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两眼放光。
张启默朝他对面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一起？”
李哲凯毫不客气地拖着椅子坐了过来。
“陈凌昭，陆军四十五军连长，今天刚退役。”
“李哲凯，电子工程大三学生。”
张启默做了简单地介绍。
陈凌昭伸出手。
“同学，你好。”
李哲凯的视线在陈凌昭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和“连长”、“退役”这两个词之间飞速跳跃。
伤退？
他一个激灵，双手迅速握上陈凌昭的手。
“你好，你好。”
张启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李教授该不会把这货塞给自己吧。
饭桌上，陈凌昭只讲了两个边境任务里的片段，就把李哲凯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点头和倒茶的份。
张启默没怎么说话。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跳动，与郑梓雯交换着“情报”。
他脸上那层常年不变的冰冷线条，在看到屏幕时，无声地融化。
陈凌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丝压不住的弧度，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行啊你，什么时候脱单的？我怎么不知道？”
张启默没抬头，指尖依旧飞舞：“少八卦。”
一旁的李哲凯早就憋不住了，嘿嘿直笑，主动接话：
“陈哥，你这就不懂了，我们学长这不叫脱单，这叫拨乱反正！”
陈凌昭眉毛一挑，来了兴趣：“拨乱反正？”
“可不是嘛！人生搭子转正了！”
李哲凯一脸“你out了”的表情。
“我们学嫂，那可是我们A大的传奇人物，当初……”
张启默打字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扫了李哲凯一下。
那眼神里的冷意消融，竟然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温度，让李哲凯的调侃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凌昭瞬间明白，李哲凯口中的“嫂子”绝对不是他知道的那个。
他咧嘴一笑。
“哟~你可以啊。”
“来来来，同学，给我好好说说。”
张启默：“……”
三人吃完饭，李哲凯一抹嘴，站起身：“张学长，陈哥，我先撤了，还得去图书馆给我女朋友占座。”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又退了回来，指着餐厅门口不远处，瞳孔放大：
“咦？那不是摄影系的苏晓澄吗？她这是……被缠上了？”
张启幕和陈凌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苏晓澄被一个穿着紧身T恤、手臂上露出劣质青色纹身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美女，加个微信嘛，别这么高冷啊。”
男人的声音黏腻，带着一股廉价酒精和劣质香烟混合的馊味。
一只油腻的手，已经不规矩地想去拉扯苏晓澄的手臂。
苏晓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将怀里的书抱得更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位先生，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要报警了。”
“哟，还挺辣？”
黄毛被她故作镇定的样子逗乐了，笑得更猥琐，一把抓向她的手腕。
“报啊，正好让警察叔叔看看我们怎么认识的！”
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苏晓澄所有的伪装顷刻崩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了颤音。
“你别碰我！”
陈凌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因惊惧而失了血色的脸，那双蓄满恐惧却依然倔强撑着，不肯泄露半分软弱的眼睛……
他动了。
李哲凯眼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刮了过去。
下一秒。
一声脆响，撕裂了餐厅门口的空气！
等李哲凯和张启默看清时，陈凌昭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黄毛身侧。
他甚至没看黄毛的脸，手掌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对方探出的手腕，向外一拧。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黄毛的惨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漏气的嘶吼，整个人被陈凌昭一个反关节擒拿，死死按在了墙上。
脸因剧痛而扭曲。
“离她远点。”
陈凌昭的声音不高，却让黄毛的骨髓都冻住了。
他看着对方那双毫无感情、俯视死物的眼睛，酒瞬间醒了一半，裤裆都感觉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地逃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你给老子等着！”
苏晓澄死死抱着书，胸口剧烈起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快要跳出喉咙。
可眼前这个挺拔的背影，没有回头，却将所有的恶意与肮脏，彻底隔绝。
咚。
咚。
沉稳，有力。
“谢谢……谢谢你。”
“没事吧？”张启默上前一步，关切地问。
苏晓澄摇了摇头，呼吸还没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