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楼内,人客如流水,丽娘见这段时间官府盯天女庙盯的紧,不宜妄动,于是安排手下将囚禁的少女尽数送还,偃旗息鼓,转向天下第一楼来经营拢财。“客官,看着面生,不是本县人吧?”此时日到正午,丽娘在门口又迎进来一位宾客,且观察到此人文质彬彬,谈吐不俗,在一众只知吃喝的食客中脱颖而出,细看之下,竟与彭朋气质有几分相似,于是便亲自上前招呼道。“顾某初来贵境,看您这酒楼颇具汉唐之风,奢华典雅,故被吸引而来,多有打扰。”这人约莫二十六七,身材修长,容貌俊逸,举手投足满带书卷气,给人印象极好。“顾公子慧眼识珠,我们这天下第一楼远近闻名,无人不知,今日必定让您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说话间,丽娘已将人请了进去,挑了个临窗雅座,随即又招呼伙计上茶,自己却陪同坐了下来。“顾公子神姿朗澈,想必身份不凡吧?”“清源一介布衣,并非出身什么贵府名门。倒是姑娘你舌灿如莲,玲珑聪慧,还未请教...”“我是这儿的老板娘。”丽娘坦率回答道,期间复又多看了顾清源几眼,真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老板娘?姑娘年纪轻轻,竟已打理下如此家业,当真是女中豪杰,清源佩服。”顾清源对丽娘同样欣赏非常,毫不掩饰心中赞美之情。丽娘听到这话,瞬时心花怒放,眉眼弯如新月,“顾公子惯会哄人开心的。”,正说着,酒菜已到,丽娘起身要走,顾清源出言拦住,“既遇知己,相逢何必曾相识,请姑娘坐下,清源敬你一杯。”丽娘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见和顾清源谈的来,索性就应邀又坐了。二人你来我往,果然是一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景象。正喝的投入,伙计来报,说是在大堂看到彭朋身影,丽娘刚要赶去迎接,谁知顾清源却更快她一步,丢下一句,“姑娘稍坐,我去去就来。”便疾步跑开了。“友仁!”顾清源早就看进来那人身形有些熟悉,待看到正面时,欣喜若奔,遂悄声上前一把抱住。彭朋被人猛的一箍,心下紧张,看到来人后,却同样喜形于色,“亭林!你怎么在这儿?数年不见,别来无恙。”丽娘过来时,已看到两人臂膀相拥,好不亲热。“这么巧,两位认识?那看来今儿这酒钱我是收不着了。”又见彭朋,丽娘欢喜的很,此情景一看便知他与顾清源是旧相识。彭朋转过身来,满脸兴奋的解释,“丽娘,这位是我同窗好友,顾清源,字亭林,我们是一起应试,后又拜在同一位恩师门下。自从揭榜之后,各自赴任,未见久矣。”寒叙几句,三人回到窗边坐下,丽娘又添了一巡酒后,偷偷用余光看向左右,一比较,彭朋与顾清源的确像同出一脉,皆是明智儒雅,举止有仪。“怎么来我这儿也不打个招呼?你爱吃的菜可都是要提前预备的。”丽娘眼也不眨的望着彭朋,一边又忙让伙计去加碗筷,上新菜,处处照顾着彭朋的喜好。“贸然来访,惊扰到你,确是不该。”彭朋得逢故交,心神舒畅,笑着赔不是,“我是想来问问,之前你提到的那位扶桑客人是否回来了,关于尺八,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见彭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并非单为她而来,丽娘稍显失落,便故意拿话打趣彭朋,要看他在朋友面前还如何腼腆。“我还以为你是专门为了见我才来,原来是另有他图。”顾清源认识彭朋日久,自然清楚他向来取次花丛懒回顾,因而见丽娘能在彭朋面前开如此暧昧玩笑,便自认为二人之间有点什么。“友仁,身边既有此红颜,你怎能忍心怠慢呢。”彭朋的脸色眼看就要红到脖颈,支支吾吾,竟有些词不达意,“亭林,休得胡言,我...我们...不是...”“你看你,甘醇都还未入肚,酒气竟先上头了。”丽娘终是不舍得彭朋尴尬,又将话头接了过来,“那位扶桑的客人我一直帮你留意着呢,暂时没看他回来。”彭朋本也不抱希望,只是欧阳德远行在即,他想多打听些情况,给欧阳德多行方便。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彭朋也不甚失望,所谓但求务尽人力,结果如何唯有交给天意。何况此行遇到顾清源,也绝不能算是毫无收获。谢了丽娘后,便又与昔日同窗叙起了旧。丽娘坐在旁边,从他们的谈话中,对心上人的了解进一步加深,因此虽插不上什么话,却依然不觉乏味。
尹亮从接到丽娘的指令起就不见踪迹,九娘每每回想他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心中常感惴惴不安。可到处都找不人,九娘也无法问清缘由。是日,九娘正在房中整理最新的天女庙账册,胡蝶突然推门进来,惊的九娘将手中东西悉数扔到桌下藏起,待看到来人,稍稍松了一口气,见胡蝶神情焦灼,便将门关好,开口问道,“胡蝶,什么事这么急?”本想转身给她倒杯茶,顺便打听打听她和欧阳德之间如何了,可刚有所动作就被胡蝶抓住了臂膀,“九娘,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本来我是不该管的,可万一真是我猜想的那样,那么我想我应该告诉你。”“跟我有关?”聪明如九娘,稍一思量便直奔主题。胡蝶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见复述了一遍,“孩子?尹亮怎么会抱着个孩子?”九娘不解,但下一刻,仿佛醍醐灌顶的,猛的将头转向胡蝶,像是在求证什么。胡蝶见状,便将心中猜想也一起道了出来,“我所认识的人中,既有孩子又跟福郡王有瓜葛的人,就只有...”,说道这里她便停住了,其实也不必再说了,尹亮手中的孩子从何方来,两人都心知肚明。九娘微闭双眸、叹了口气,“他在哪儿?”,胡蝶自是不知道的,但几乎已经猜出九娘的想法,有所顾虑道,“如果真是福郡王吩咐的,你贸然去救,就不怕...?”九娘回身拿了刀就要出门,不忘叮嘱身边人,“你不要跟来,有什么事我自己处理。”“哎~”胡蝶话还没说出口,已不见九娘,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问过淳贝勒,也不知尹亮去向,方才已到处寻了一遍,越是不见九娘越是不安。“尹亮他又惹你生气啦?我告诉我阿玛去!”淳贝勒帮不上忙,看九娘脸色不好,遂想哄她消气。九娘敷衍了几句,抬步又离开了。“九娘,你找我?”踏破跌鞋无觅处,不料尹亮竟主动现身了。阴沉着脸拉他到僻静角落,直问,“孩子呢?”,尹亮闻言,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略带歉意的说,“你知道了?放心,他没事,在我那儿好好的。”。见尹亮直接承认,证实了孩子确是秋官之子。九娘立显怒色,“你怎么敢?”,尹亮背过身去,言辞无奈,“我也不想干这种损阴德的事,可丽娘逼我,我不做就小命不保。”,看九娘神情没有丝毫缓和,又接着辩解,“我虽然不得已抓了他,但我没想过要伤害他。就是看你的面子,我也不会把孩子怎么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丽娘有什么打算?”九娘盘根问底,尹亮左右看了看,一脸真诚,“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猜是想拿孩子换圆月刀法。秋官性子拧,软硬不吃,单从他那里丽娘不可能如愿以偿。”,九娘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尹亮看她为难,出计安慰,“丽娘刚才让我来找你回去,待会儿我会提议把孩子交给你来照顾,如论如何,我们这些人里,孩子在你手上是最安全的。”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九娘只好先随尹亮去了天女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