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周身懒洋洋,在这样一个和平干燥的冬日,最是修生养息的好时节。树上枯枝堆积起来的鸟巢,一双一对的窝在里面卿卿我我。花已尽落,黄叶未脱,阵阵寒风料峭,吹起水面层层的细波。极为偏僻寂静的小石潭边,福郡王满面风尘的伫立着,似是在等什么人来。果不其然,才站了没一会儿,身后便有了响动。“王爷!”,德川龙一郎悄如鬼魅的出现,却并没让福郡王受惊,他闻声缓缓的转过头来,神情严肃甚至带有些愁容。“德川将军,本王的信想必你已经收到了。情况紧急,因此本王连夜赶回与你商议,不知你对于本王信中所提的计划可有异议?”,两人见了面,全不似先前在瓅仁宫般剑拔弩张,仿佛恢复了旧日的友好情谊,推心置腹起来。“康熙为了掣肘本王,借口软禁我儿,又不多加保护,令淳儿屡遭刺杀。如今本王得到消息说我儿危在旦夕,康熙却怕动摇军心密不发报,,欺我至此,本王是可忍孰不可忍。血脉同源,本王同样姓的是爱新觉罗,这皇位便是易主也不算什么!”,福郡王恨恨的道,言辞激动。德川龙一郎见他爱子心切,此时颇像被仇恨 冲昏了头脑般,便趁着福郡王怒气未平,急将不可耐的谋朝篡位、内外合谋的大计与之敲定。“自古以来,坐江山的都是能者居之,王爷你继承大统,乃是顺应天命,本将军一定鼎力支持!”,末了,德川龙一郎还不忘鼓励煽动福郡王一并替他处理了彭朋等人,“只不过,我听九娘和丽娘说,三河县县令和他手下叫秋官的人纠集了一群江湖人士,恐怕会成为咱们成大事的阻滞。中原是王爷你的地盘,本将军不好出手,为了保险起见,还要辛苦王爷及时扫清这些障碍!”,虽然自知彭朋和秋官现如今正被关在密室牢房,插翅难逃,但有丽娘和九娘护着,德川龙一郎并不想因两个无足轻重的将死之人而和自己的女儿闹僵,于是决定借福郡王的刀来杀人,第一可断了姐妹俩留在中原的念想,第二则是鉴于福郡王之前摇摆不定,而要他立个投名状,自己才好安心。“没问题!”,福郡王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同意为两人之间的买卖先落个定金。“彭朋那帮绿林匪患,与本王作对多时,早就该被碎尸万段。尤其是秋官,害的本王绝后断了香火,本王早已对他恨之入骨!”,这一番愤懑很令德川龙一郎满意,且不论彭朋和秋官如何耽误他的大事,单说他们竟然敢哄骗觊觎自己的女儿们,在德川龙一郎心中就已经是死不足惜。是以,当他回到密室的地牢,打量着被困笼中而不知死期将至的人,一抹渗人的阴冷诡笑不自觉浮现在他嘴角。等到丽娘和九娘来找他时,只见牢中已空空如也,姐妹俩瞬间慌了神。“父亲,他们...”,丽娘的忧惧终是战胜了她对父亲的敬畏,语气焦急的便质问道。“你杀了他们?!”,德川龙一郎有些心痛的看着两个女儿充满敌意的眼神,好似被养了许久的心爱小猫咬了一口般,让他惊异和难过。“义父,他们...死了吗?”,九娘匆忙顾看四周,并没发现血迹尸体,虽然心中也是害怕的很,却仍旧壮着胆子但求确认是否彭朋和秋官已不幸罹难。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德川龙一郎不明白,往昔在扶桑,他的女儿们对他唯命是从、恭敬爱戴,怎么才一别两年,中原就令他的女儿改头换面,甚至判若两人呢?“父亲,友仁他们在哪里?”,丽娘几近失了理智,半是哀求半是逼问,而得到的回答让她的心如堕冰窖,“还找什么?反正也活不长了。”,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姐妹俩眼中掉落出,一个搀扶着另一个,仿佛天旋地转般立不住。“那两个人死不足惜。你们是将军府的女儿,父亲自然会为你们安排最好的亲事。”,许是到底骨肉情深,女儿的眼泪既掉在地上也滴在他心上,像滚烫的火焰,灼烧的他也跟着不好受起来。丽娘盯着眼前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眼神淡漠的仿佛面对着的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她的语气更是冰冷,“你杀了我孩子的父亲,从今以后,你也不再是我父亲!”,父女决裂是三人毕生都未设想过会出现的场景,九娘默默站在丽娘身边,纵然一句话也没说,可神色已表达出了和丽娘一样的意思。天上此时响起沉闷的雷声,暴雨将至,湿热的空气中弥散着寒冬般的凉风,既不让人觉清爽,也不能稍解此间困顿。‘轰隆’,像在头顶爆炸的巨雷仿佛要击倒德川龙一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一片片的破碎。他让女儿如坠深渊,女儿的还击也毫不留情的使用了雷霆之力,彼此所受伤害均等,三个人凑不出一颗完好无损的心。目光由丽娘的脸庞滑落到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上,德川龙一郎始终也看不出女儿的身形与以往有什么不同,怎么内里竟然已蕴含了另一条生命?痛心很快被愤怒给取代,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县令彭朋,他怎么敢?丽娘可是扶桑将军的女儿,他德川龙一郎唯一的血脉,以她的家世身份,莫要说嫁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就算参选王妃皇后也不是问题。他栽植培育半生的花被人偷偷摘取,如今还结了果实,这样的打击已足以泄尽他所有志得意满的傲气。此刻,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德川龙一郎茫然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看着丽娘和九娘手挽着手从眼前离开,想出声挽留,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于事有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