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欢缓步上前,先对着上首的渣爹福了福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眼眶已红了大半:“爹爹息怒,妹妹年纪小,今日也是和清欢打闹,一时手重,失了分寸,才砸到爹爹的,她心里定是悔极了。”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哈哈。】
她说话时声音故意放得极软,带着刻意的颤音,还抬手拭了拭眼角,那里其实并无泪痕,动作却做得缠绵悱恻。“您看她手心都肿成这样了,女儿瞧着都心疼。更何况母亲,她素来敬重爹爹,这次定是跑急了,才失了分寸。”
她转头望向妹妹,语气软得像棉花:“妹妹,你说是吧!”
顾清婉哪里见得她如此得意的嘴脸,梗着脖子:“顾清欢,你少得意,改日,我定要撕了你。”
【顾清婉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吧!】
【王氏费劲巴拉嚎半天,被她一句话给否了!】
一旁的王氏都来不及捂她的嘴,赶紧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渣爹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从脚底窜上头顶。这混账玩意,给了台阶,都抓不住,还想闹事。
【渣爹恨呀,烂泥扶不上墙!】
“你还敢放肆!”他吼声如雷,额上的青筋暴起,原本就因受伤而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手指着她,指尖都在抖:“不知悔改,还敢这般嚣张!我看你是被惯得没了样子!来人,把二小姐关入祠堂,罚抄女德十遍,再禁足一个月。”
说罢便要起身,却被夫人拉住,他一把甩开,力道之大让夫人踉跄着退了两步。“今日谁也护不住你!”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粗气。
【眼睛瞪得像铜铃,啊啊啊,黑猫警长!】
“娘亲,娘亲救我。”顾清欢甩开拉她的婆子,嗓音哭得嘶哑,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王氏眼圈一红,眼泪跟着掉下来,却还是咬着牙,对仆妇们摆了摆手:“把小姐带下去。”
【王氏还是个识相的,再闹下去,收不了场,王家已经不复荣光,顾修远不仅是渣爹还是渣男哦!】
她知道,今时不同往日,王家已经倒台,在京中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再惹了顾修远的不快,她们娘俩都没有好日子过。
她站在廊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转身望过来的目光里像淬了冰的毒箭,却依然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顾清欢如母亲般关怀道:“清欢,你伤好了,怎的不派人通知母亲,母亲好派专人去接你啊,怎的还擅自跑到公主府参加宴会呢,害得你父亲好一阵担心呢。”
【告诉你,清欢妹妹还回得来吗?说不定就死路上了!】
顾清欢施施然的福了福身,眼角犹自带着泪花:“母亲教训的是,是清欢不懂规矩,实在是赶得巧了,回府途中,摄政王才给的帖子,来不及禀报爹爹。”
她绞着帕子,细白的指节都泛了红,眼帘垂得低低的,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轻颤。
鬓边碎发垂落,沾着些微薄汗,衬得脸颊那点不正常的绯红愈发楚楚可怜,朝着顾修远怯怯的伸出手掌心:“爹爹,要不也罚清欢吧。”
【这可怜见的,渣爹就吃这一套呢!】
“这如何能怪你。”顾修远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慈爱,他上前一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劝。粗糙的指腹轻轻蹭掉她脸颊的泪珠,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摄政王和长公主都看重我们清欢,是清欢的造化,也是我们丞相府的福气,自然不能拂了他们的意。”
见顾清欢乖巧的点头,又赶紧放柔了语气,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你看你房中缺了什么,凭自己喜欢,着人去添,不够再找爹爹拿。”
【对对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微微仰头,眼底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却亮得像盛了星光。那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躲闪,满是纯粹的依赖与感激,像株被雨露浇透的藤蔓,温顺地朝着给予庇护的方向攀援。
“谢谢爹爹,爹爹对清欢真好,爹爹赶紧去处理下伤口吧。”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沙哑,却软得像浸了蜜,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全然的信赖和关怀。
顾修远看着顾清欢那汪荡漾着感激和温顺的眼,唇角满意的弯起浅浅的弧度。
这才是女儿对父亲该有的样子。
【顾修远说,就是这个味,永远乖顺!】
他点点头,“你且好好歇着 。”说罢,又转头对院中的丫鬟仆从板脸训道:“都好生伺候着。”
这才带着一旁低着头,脸都扭曲了的王氏扬长而去。
顾清欢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数了数手中的银票,渣爹出手还挺大方,不多不少,三千两!
她随意的抽出两张面值一百的银票,转手塞给了公主府的两位嬷嬷,狡黠一笑:“今日多亏了两位嬷嬷,接下来也要辛苦两位了,看着我这院中,少了什么,缺了什么,帮我去府中各处参谋参谋,搜罗搜罗,尤其是我那嫡妹房中,有不少好东西,她今日砸了我的院子,总不好白白算了,有你们在,总不能丢了公主府的面子,你们说是吧。”
【快快快,都狗仗人势起来!】
两嬷嬷都是人精,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出府前公主就交代,定要好好为顾小姐撑腰。她们两眼放光的接过银票,忙不迭拍着胸脯:“顾小姐放心,公主交代了,老奴们知道怎么做。”
………
两嬷嬷叉着腰站在顾清婉的梳妆台前,她们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将妆奁里的赤金点翠步摇、羊脂玉镯一股脑往锦盒里塞,珠翠碰撞的脆响混着丫鬟们压抑的抽气声,搅得满室狼藉。
“昨日大小姐房中被二小姐损了好些物件儿,今日我等特来二小姐房中瞧瞧,取些合用的补上。,”李嬷嬷眼皮都没抬,指尖捻起支东珠发钗对着光瞧了瞧,随手丢给身后的婆子,“这些个破烂,搁在这儿也是蒙尘,倒不如给大小姐添份体面。”
另一边张嬷嬷猛地转身,几步走到床前,掀开帐子就往里面摸,连枕下的玉枕都被抽了出来,“这个看着不错,给大小姐用,正合适。”
两婆子翻箱倒柜,绸缎衣裳被扯得满地都是,丫鬟们缩在墙角,眼圈通红却不敢出声,顾清婉咬着牙指着她们:“你们放肆。”
“放肆?老奴可是长公主的人,代表公主府的颜面,长公主说了,谁都不许欺负了大小姐,怎么欺负,奴婢们必须怎么还回去,你有状,可以去公主府告去,我们可都是听公主令行事。”
李嬷嬷说完,瞥着满院的狼藉,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指挥着婆子们把搜刮来的东西打包好,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经过门槛时,故意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碎瓷片,留下一串嚣张的脚步声。
满院的人望着空荡荡的妆奁和满地狼藉,却只能互相望着不敢言语,谁都知道,这两嬷嬷是长公主的人,二小姐昨日砸了大小姐的院子才被相爷罚了,便是真闹到老爷跟前,也讨不了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口气。
丞相府,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