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巷口的青石板照得半明半暗，顾清欢立在斑驳的砖墙后，右手搭在隐在披风下的袖箭上。
“来了么？”她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带着不易察的兴奋。
身侧的江曼往巷口探了探头：“快了，方才看见他和随从进了街口，正往这边走，这会子应该快到了。”说罢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细白的粉末，借着月色，倒像上好的糯米面。
“准备！”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不管，对付陆寒枫这种既要又要的薄情男，打一顿再说！
“来了！”江曼忽然低呼一声，往墙后缩了缩。
巷口果然出现两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晃过来，正是那陆寒枫被随从扶着。他今日才呼朋引伴喝了酒。
“小姐”江曼忽然低喝一声，左臂猛地向后拉开，再向前甩出——那油纸包像只受惊的鸟，带着破风的轻啸直窜上天，在朦胧的月光里划出道弧线。
几乎在江曼低喝的瞬间，顾清欢已旋身转过来。她隐在披风中的左手猛地抬起，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一枚三寸长的袖箭从袖口弹出，箭簇在残光里闪着冷冽的银辉。
她手腕微沉，再猛地一扬，袖箭离手的刹那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像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精准地追上那悬在空中的油纸包。
“嗤——”
细锐的裂帛声刺破月色。油纸包被箭簇穿透，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在穿堂风里扬起一阵迷蒙的雾。
江曼已收回手臂，指尖还残留着甩掷的力道，她望着空中飘落的粉末，唇角含笑。
顾清欢则垂手收了袖箭的机括，披风垂落遮住方才的动作，仿佛方才那迅捷如电的一箭从未发生过。
不过一弹指的功夫，陆寒枫和他的随从，身子便晃了晃，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挺挺往前栽，额头磕在墙角，却没发出半点痛呼，只听两声闷哼便没了动静。
【清欢妹妹这是要亲自下场收拾渣男呢！】
“成了。”
顾清欢走出阴影，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男人，首先淡定的取回地上自己射出的袖箭。
作案现场必须先清理干净！
【这手法熟练啊，清欢妹妹，你是懂反侦查的！】
她居高临下地站着，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猫戏老鼠般，先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脚踝，随即抬起穿着精致短靴的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往地上男人的腰侧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更像是带着戏谑的试探。见他毫无反应，她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干脆再抬一次脚，这次用了点劲，鞋跟在他裤腿上碾了碾。待确定地上的人依旧昏沉，她轻嗤一声“废物”，那姿态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慵懒与张扬，仿佛终于碾灭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要不要，我先打个样，然后我们再一起……”
顾清欢挑了挑眉，看着旁边的两小只。见两人同时猛点了点头。顾清欢轻轻抿下了唇，开始活动筋骨。
【暴打渣男，打样开始！】
【预备备……】
她正攒着一股劲儿，膝盖微屈，脚尖刚要离地，那股凌厉的势头还没完全散开，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上就多了一道铁箍似的力道，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打横抱起。脚尖悬在半空，原本蓄势待发的踹击落了空，袍角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扫过对方手臂，她惊愕地抬眼，只看见一张从暗影里显出来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哦欧，暴打渣男打样失败，男主来了！】
【咱就是说，不许碰其他男人，哪怕是用脚！】
是墨砚时！
她被他稳稳地圈在怀里，脸颊几乎要贴上对方结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
夜风卷着草木的潮气掠过，她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解释——深更半夜为何在这种地方出现！她决定先发制人：“王爷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正说话间，腰上的手臂忽然紧了紧，她抬头撞进一双沉邃的眼。
那里面没有半分探究或疑虑，反倒凝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后怕，他低头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才那一下没撞到你吧？脚踝疼不疼？”
她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刚才差点摔倒。他根本没问她为何在此，指尖已经轻轻拂过她的袍角，又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月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他垂眸看着她：“给你的私令呢，为何不用？”
【清欢妹妹说，我就想偷袭个人关私令什么事？】
“啊，这种事麻烦王爷的人不好吧？”顾清欢尴尬的缩了缩脖子，她好像是在深夜行凶呢！
堂堂摄政王，不管的吗？
【这不就来管了吗？不许亲自动手！】
“此等微末小事，还需要你亲自动手，那本王的那些人都是摆设吗？”他抱着她往不远处的马车去。
顾清欢：你也知道那是你的人！
“等等，曼曼和初夏还在那呢！”她扯了扯他的衣领。
“你不是让她们学习学习吗？墨风会教她们！”
顾清欢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别具一格的摄政王啊！
【可怜被迫观摩学习的初夏和江曼！】
车厢顶上悬着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莹润的光华自珠体内漫溢出来，不似烛火那般灼人，倒像揉碎了的月光，静静淌满整个车厢。
顾清欢微张了张嘴：大佬，还真是豪横呢！
墨砚时见状，勾了勾唇：“然然喜欢？明日派人送一颗到你府上！”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像受惊的小鹿般眨了两下，随即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碎钻的星子。
“无功不受禄，会不会太贵重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溢于言表的愉悦，尾音微微上扬，像被春风拂过的琴弦。
【贵重是贵重，你说了敢不送试试！】
“回礼，你不是也给本王送了两大盒礼物吗？”
他倚在车壁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纵容。
顾清欢眼睛越发亮了亮：香皂的回礼是夜明珠，这也太划算了吧！
【摄政王我可以送你一卡车，只要有夜明珠回礼！】
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却没点破。只静静看着她悄悄松了口气的小动作，心里暗道：“小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