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才走,王氏的目光在那两箱首饰上粘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指节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暗纹,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柔了三分。
“老爷您瞧,”她侧过身,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恰好挡去眼底那点掩饰不住的热意,“清婉眼看就要出嫁了,清欢得摄政王如此看重,新得了这些贵重首饰,作为长姐,理应为妹妹添妆……”
说着,她亲手掀开其中一箱的锦缎,里头的红宝石项链和蓝宝石耳坠,晃得人眼晕。王氏语气愈发恳切:“我瞧着,不如从这里头挑几件合衬的,既全了姐妹情分,也不辜负摄政王的美意,老爷您说呢?”
【这布灵布灵闪得人眼睛都花了,别说王氏,换谁都眼馋!】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似恭敬地等着回话,只有捏着帕子的手悄悄收紧——那箱里随便挑一件,都价值连城,大婚之日戴在女儿清婉身上定能惊艳全场。
丞相捻着茶盏的手指一顿,目光在清欢脸上转了两圈,带着几分刻意的探询。从摄政王这几次的动作,不难看出,清欢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要先笼络住这个长女的心。
“你母亲的话,清欢怎么看?”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审视。
顾清欢正低头摆弄才得手的新奇暗器,闻言抬眸,眼睫轻颤,唇边却没什么笑意,语气淡得像初秋的风:“爹爹,你看那对玉镯和我今日戴的玉簪和耳坠可是一套?”
【可不呢,一块玉石料打磨出来的!】
丞相眉峰微挑,忙凑近那放着玉镯的箱子一看,果然,仔细一观,不难看出它们出自同一块玉料。
顾清欢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让他如醍醐灌顶,这两箱首饰,是摄政王亲自精心挑选,特意给顾清欢戴的,若是日后发现被其他女子佩戴,辜负了他的心意,定要怪罪!
清欢见他一时不语,又垂眸道:“左右不过是些物件,爹爹觉得合适就好。”说罢,便起身福了福,“爹爹若无别事,清欢就先回听雪轩了。”
【拿吧,拿吧,看墨砚时不剁了你们的爪子!】
转身时,渣爹却仿佛突然回过神一样,喊住她:“清欢,这些首饰,既是摄政王亲选,特意给你的,你自然不可辜负王爷的一番心意,至于你母亲说的添妆,你自行决定就好,左右不过是姐妹间的一点心意,送什么都好!”
【别说能当上丞相,确实能听得懂人话!】
说罢,便吩咐丫鬟婆子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箱子往听雪轩去。
顾清欢福了福,乖顺的应道:“都听爹爹的。”
王氏的脸上突然烧得滚烫,却只能强扯出个笑来,讪讪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那股子势在必得的劲头全泄了,只剩下满心的憋屈——相爷如今竟如此偏护着那个小贱人?
她垂着眼,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掩住眼底翻涌的怨毒,嘴上还得赔着笑,说着“还是老爷考虑得周到。”
待转过身去,那笑容便瞬间垮下来,嘴角撇出个刻薄的弧度,只盼着日后能寻个由头,把今日受的气加倍讨回来。
【恐怕没机会了!】
顾清婉望着那些消失在月亮门后的箱子,恨不能揉碎了手中的帕子;陆寒枫就从没有送过如此贵重的首饰给她,凭什么,顾清欢她一个庶女,竟可以得到比她一个嫡女更好的东西。剩下的庶女们则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羡慕与不甘——这顾清欢,倒是走了什么运?
【将军府和墨砚时能比吗?】
【暴发户和真正的财阀比得了吗?!】
回到听雪轩,顾清欢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初夏倒是为她打抱不平:“夫人和二小姐真是不要脸,竟然还敢肖想小姐的东西,上次两位嬷嬷居然还没有震慑住她们,就该告诉王爷,好好教训她们一顿才好!”
两位嬷嬷见状,自告奋勇上前:“小姐,要不要老奴们再去她们院中搜刮一通?”
顾清欢笑了笑,摆摆手:“不必,凡事都要师出有名,上次是顾清婉打砸我的院子在先,这次王氏是借着添妆的名头,我若贸然出手,反而授人以柄。左右,她今日也未得逞,有什么可气的!此等后院琐事,更不必叨扰王爷,会显得你家小姐很是没用!”
初夏缩了缩脖子,点头如捣蒜:“小姐说的有道理!”,江曼在一旁默不作声,只管捂着嘴笑。
【钦天监算了几个好日子,最近的在半年后,远的还有几个一年后的,墨砚时直接选了最近的半年,看来是迫不及待要迎清欢妹妹进王府呢!】
【可不是,嫁衣也在加班加点的赶制中。】
顾清欢眨了眨眼,看来根据弹幕给的消息,留给她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嬷嬷退下。
她拉过江曼的手,很是认真的问:“曼曼,我看江安也不小了,你想不想给他找个书院,让他去上学?”
“只要你舍得他离开你,他自己也愿意上进,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办。” 顾清欢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却让江曼大吃一惊,自从她爹娘出事,她和弟弟相依为命,这些都是不敢想的事。她像是没听清,慢慢抬起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不住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仁里,此刻像落了星子,亮得惊人。
“小、小姐?” 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要飘起来,“您说……真的?” 她弟弟江安从小就聪明稳重,若是有机会入学……
顾清欢点头:“安安如此聪慧,不好好教导,可惜了!”
江曼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却不是伤心,是热的,烫得她赶紧用手背去抹,可越抹流得越凶。
“怎么还哭了?是舍不得吗?”顾清欢忙手忙脚乱的上前为她擦眼泪。
“小姐,我们家……” 她想说些感恩的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低声道“我只是想着安安若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她身子一晃,竟想跪下去,被顾清欢伸手拦住。
“可不许这样,” 她笑着打趣,“江安以后有出息了,还能忘了我不成。”
江曼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脸上腾地红了,却忍不住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姐说的是,我们姐弟俩对小姐的恩情,永生不敢忘!”
“行了,你今日就去小院把消息告诉安安,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我也去找人去打听打听。”顾清欢拍了拍她的肩,继续道:“我是如此想的,你且听听,安安没有正式入过学,贸然进入这京中有名的学院,并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这世道,权势当道,那些学院必然多的是权贵子弟,是非多,容易被人排挤,并不是一心向学如安安这种孩子的好去处。我想着最好是找个不看重家世的隐世大儒当老师,学一些真材实料,方更有用,你觉得呢?”
江曼一脸赞同的点头:“小姐想的周到,确是如此,我和安安都听小姐的!”
顾清欢欣慰的拍拍她的手:“既如此,你现在就回小院一趟吧。我马上着人去打听!”顿了顿,又叮嘱道:“此事不要对外声张,以免徒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