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顾清婉出嫁的日子。
  顾清欢一大早被初夏从被窝里刨出来,满脸生无可恋,顾清婉出嫁,为何要一大早折腾她呢。
  “小姐,不早了,再不起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老爷一大早就派人来寻你了,说是大公子今日回来了,要你去见见。”
  顾清欢眯着眼睛任由初夏在自己的头上折腾:“打扮随意些,不要抢了某人的风头!”
  “知道了小姐,只是今日摄政王也会来,要不就穿王爷新送的那套藕荷色襦裙吧?”
  “嗯!”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丞相府正厅的金砖地上,映得满室喜庆的红绸愈发鲜亮。顾清和一身青布长衫沾着风尘,袖口磨出浅白的毛边,显然是昼夜兼程赶回——他风尘仆仆地立在厅中,发间还带着旅途的霜气,望见阶下迎上来的王氏与顾清婉,素来沉静的眼底猛地泛起涟漪。
  “母亲,妹妹。”他声音带着赶路后的沙哑,刚唤出声,王氏已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便红了眼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妹妹出嫁,就等你这个长兄送嫁呢。”她指尖抚过他衣襟上的褶皱,语带哽咽,又不住打量他清瘦的模样,心疼得直叹气。
  顾清婉穿着簇新的嫁衣裙,鬓边簪着珠花,见了他,眼圈一红便要落泪,却又怕弄花妆容,只咬着唇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声音里的委屈与依赖,倒像是回到了总追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年纪。
  顾清和心头一暖,刚要安抚几句,却见父亲顾修远缓步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幼熟悉的、掺杂着算计的笑意。“清和呀,一路辛苦了。”
  顾丞相语气平淡,转而侧身指向才从后院走来一抹身影,“清和,那是你大妹妹清欢。”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摄政王已下旨,封她为正妃,再过五个月有余便要嫁入摄政王王府了。”
  顾清和顺着父亲的指向望去,一道身影自月洞门后缓步而来。正是顾清欢!
  她身着藕荷色襦裙,是极浅的紫调,像将暮未暮时天边漫开的最后一缕霞光,落在深秋的萧瑟里,既不张扬,又恰好压得住这季节的清寒。裙摆上绣着几枝暗纹秋菊,若非走到近前细看,几乎要融进布料本身的柔润光泽里——那是上好的杭绸,织得细密,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走动时衣袂轻扬,带起一阵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
  头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玉色温润如凝脂,在廊下微光里泛着柔和的暖白,不见半点雕琢,却比满簪珠翠更显矜贵。耳坠是一对同色的玉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与发间玉簪遥遥呼应,色调素净得近乎寡淡,可那玉质的通透感,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经年难遇的珍品。
  她的容貌本就倾城,远山眉不描而黛,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秋阳下晒足了暖的猫儿,明明身姿纤弱,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指尖纤细,动作舒缓,没有半分急切。
  远远望去,那抹藕荷色身影在灰瓦白墙的映衬下,宛如一幅淡彩水墨画,初看只觉清雅,再看却见风骨——玉簪的温润、裙料的光泽、眉眼间的从容,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贵气,都在诉说着她的与众不同。明明走得极缓,衣饰素净,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让人移不开眼,只觉得这深秋的清冷,都因她的到来,添了几分说不尽的风华。
  顾清和在心里惊叹,以前就知道这位大妹妹生的极美,如今再看,竟已是风华绝代。难怪能被摄政王看中!
  顾修远话里的“摄政王正妃”几个字像重锤敲在他心上——摄政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父亲这是……用一个女儿的婚事,攀上了这棵最粗的权柄大树。
  顾清和和父亲并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边的褶皱。看着她走近,唤父亲“爹爹”时,他先整了整衣襟,挺直了背脊,目光却没立刻投过去,待父亲温声说:“清欢,你大哥回来了,快来见见!”。
  他才缓缓抬眸望去,脸上没什么笑意,只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拿捏得恰好——既不算失礼,又透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疏离。
  “大哥!”她微微福身。
  “清欢妹妹。”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称呼一个早已相熟的家人,可尾音里那点刻意压下去的试探,却藏不住。他目光飞快扫过她发间的玉簪,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她肩头:“大哥在书院久居,竟不知两位妹妹都到了出嫁的年纪。”
  说罢,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极淡的温和,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规矩:“听闻清欢妹妹即将嫁入王府,往后……便是顾家的福气了。”这话听着是道贺,可那眼神里的掂量,却像在估量一件刚摆上案头的器物,既想维持着兄长的体面,又忍不住要借着这层关系,往那高门里探一探。
  他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弦,既不肯显得过于热络,失了自己那点清高,又怕态度太冷,怠慢了这位未来的摄政王正妃。那份矛盾的体面,在顾清欢看来,就像他身上那件浆洗得笔挺却袖口微旧的长衫,处处透着刻意。
  廊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王氏和顾清婉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早在顾清和开口时就淡了下去。
  王氏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毫不掩饰的不甘。她原以为清和刚回来,总要先与她们母女亲近,却没料到他竟先与清欢搭话,语气里那点刻意的温和,像根细刺扎在她心上。她瞥了眼身旁的清婉,见女儿眼圈微红,握着嫁衣裙摆的手指都蜷了起来,那副委屈模样,更让她心头火起,却又碍于身份,只能强压着,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
  顾清婉咬着唇,先前见兄长归来的激动早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别扭。她偷偷抬眼,见大哥望向顾清欢的目光虽算不上热络,却比刚才对自己说话时多了几分留意,心里像塞了团棉絮,又闷又堵——那本该是属于她的重视,就因为顾清欢成为了摄政王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夺了去。
  两人正各怀心思,顾清欢却像浑然未觉,只对着顾清和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大哥一路风尘仆仆,瞧着都累了。”她抬眼时,目光清澈,只落在他沾了些尘土的衣襟上,“还是先去梳洗梳洗换身衣裳,再用过膳歇上片刻,也好养足精神,晚些还要为二妹妹送嫁呢。”
  她话说得周到又贴心,全然是个懂事乖巧的妹妹模样。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仿佛真的没瞧见王氏与顾清婉脸上的异样,只一心记挂着兄长的辛劳和嫡妹的婚事。
  顾清和听了,果然颔首:“清欢妹妹说得是。”便转身往内院去了。
  待他走远,王氏狠狠剜了清欢一眼,顾清婉也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而顾清欢像没察觉似的,转身对她们柔声道:“母亲,二妹妹,我们也去看看送嫁的物件备妥了没?莫要误了时辰。”声音依旧温软,步履轻快地往前去了,留下身后两人对视一眼,满是说不出的憋闷。
  顾清欢:管它白莲花,还是绿茶,本小姐可是自由切换模式!
  【清欢妹妹这局完胜!】
  【顾清和假清高装不了一点!】
  【顾清婉出嫁,看见瘸腿的陆寒枫应该马上就要进入癫狂模式吧。】
  果然还是弹幕最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