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陈潇潇离开的那天，天有些阴。
我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见她站在休息区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公司的工牌。
手里拿着那份解除实习协议。
看到我，她快步拦住了路。
“祝晴朗。”
我停下来。
她眼睛红肿，声音有些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皱了皱眉。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因为欺负你被开除。”
“所以你才一直不反抗。”
她越说越激动。
“你明明是贺总女儿，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所有人。”
“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来公司，是为了学习业务。”
“不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爸是谁。”
陈潇潇咬着牙。
“可你不说，所有人都会误会。”
“你拿一万块，谁看了不会不平衡？”
“我以为你靠关系拿高工资，我才会......”
她停住了。
大概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荒唐。
我看着她，语气很轻。
“所以你不是觉得自己欺负人不对。”
“你只是觉得，你欺负到了不能欺负的人。”
陈潇潇脸上的哭意僵住。
她嘴唇颤了颤，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已经道歉了。”
“道歉不是为了让别人原谅你。”
“是你该做的。”
她盯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如果我早知道你的身份，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就能把自己的工作推给我吗？”
“我不知道，你就能吃我的东西，拿我的充电宝，抢我的方案吗？”
“我不知道，你就能看着我每天加班到半夜，还在群里催我继续做吗？”
我的声音没有很大。
可陈潇潇一步步往后退。
她终于低下头。
这一次，没有再替自己找理由。
财务主管从走廊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
“陈潇潇，正好你在。”
“这是你最后一个月的实习补贴明细，需要确认一下。”
陈潇潇接过单子。
她原本没当回事。
可看清上面的数字后，脸色一下变了。
“怎么只有这么点？”
财务主管翻开明细。
“你本月应发实习补贴三千。”
“因多次迟到、无故离岗、未完成分配任务，按规定扣除相应部分。”
“另外，充电宝、零食和私自占用他人成果产生的相关费用，也已经在协议中写明。”
陈潇潇握着单子，手指发白。
“这些东西才多少钱？”
“我之前也没拿多少。”
财务主管语气平静。
“金额不大，性质不一样。”
“你可以核对，有异议可以提出。”
陈潇潇盯着那张纸。
她大概想起了自己那杯奶茶。
四十六块。
她只付十二，却让我转三十四。
她当时还觉得很合理。
因为她认定我比她有钱。
现在，她拿着最后那点实习补贴，只觉得每一笔扣款都刺眼。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以前她最喜欢让别人围观我难堪。
现在终于轮到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可没有人再帮她说一句话。
财务主管收回确认单。
“如果没有异议，请签字。”
陈潇潇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颤着手写下名字。
签完后，她抱起纸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还站在原地。
她眼里有不甘，有害怕，也有迟来的后悔。
可她什么都没再说。
下午下班，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孙芸从旁边探出头。
“晴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愣了一下。
以前我总是一个人走。
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不愿意带我。
孙芸笑了笑。
“我请你。”
我摇头。
“这次我请。”
她眨了眨眼。
“那我们平摊？”
我忍不住笑了。
“好。”
下楼时，我爸的车停在门口。
他降下车窗，朝我招了招手。
“今天还顺利吗？”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挺顺利的。”
他看了我一眼。
“以后还要继续实习？”
我望着公司大门。
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人匆匆进出，有人赶着打卡，有人抱着电脑加班。
可我知道，我已经不一样了。
我点了点头。
“要继续。”
我爸皱起眉。
“还想受委屈？”
我靠在座椅上，轻轻摇头。
“不会了。”
“以后谁的工作谁做，谁的东西谁拿。”
“我不想再忍了。”
车子慢慢开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
那个以前谁都能使唤，谁都能占便宜的祝晴朗。
已经留在了这里。
而我会带着新的自己，重新走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