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咖啡馆。
  姐姐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那杯美式一口没动。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头发剪短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
  "姐,你找我什么事?"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我想通了。我不该带杰森回去,不该那么任性。"
  "我以为姥爷会妥协,没想到......"她停了一下,"也没想到你会提前领证。"
  "姐,你不是错了。"我说,"你是一直没想清楚。"
  她愣住了。
  "你嘴上说自由恋爱,心里想的还是那一百二十亿。"
  "你以为可以两个都要下。可你必须选一个,而你从来没准备好放弃任何一个。"
  她的眼睛红了。
  "那一百二十亿,能不能分我一点?就一点,让我重新开始。"
  我摇头。
  "钱进家族信托了。姥爷说了,你要创业可以申请,但要写计划书,要过审核。"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哭起来,"工作丢了,杰森走了,爸妈也不理我了。"
  "网上的人都在骂我,我的朋友也都躲着我。"
  "姐,自由是你选的。"我站起来,"现在你自由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
  她在身后喊我。
  "沈晚!你就一点都不念姐妹情分吗?"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姐,不是我不念。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妹妹。"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爸妈都让我让给你。"
  "这一次,我只是没让。"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撑开伞,往停车场走。
  建国把车停在路边等我。
  "怎么样?"
  "她还是没想明白。"
  他握住我的手:"那是她的人生,你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我点头。
  "机会本来就是平等的。"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打开了那个抽屉。
  结婚证还压在文件最底下,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我把它拿出来,放进了第二天要背的包里。
  妈来问我:"要不要请你姐姐?"
  "请了。"我说,"她没回。"
  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五月二十号,我和建国的婚礼在沈家老宅举办。
  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和姥爷八十一岁生日那天一样。
  两家来了两百多人,山东老家的亲戚坐了四桌。
  建国的爸妈站在门口迎客,他妈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柳青来得最早,忙前忙后,替宾客倒茶。
  仪式上,姥爷站在主位致辞。
  "沈家能有今天,多亏了晚晚。"
  "她没有等别人来决定自己的人生,她自己做了选择。"
  "这才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
  台下响起掌声。
  建国的爸爸也上台讲了几句话,声音有点抖,说了三遍"感谢沈家"。
  王律师也在。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我签了字。
  "董事会下周会通过一件事。"姥爷说,"公司的董事长,以后是晚晚。"
  "建国管转型,晚晚管全局。我老了,该退了。"
  我接过文件,手心有点热。
  敬酒敬到爸妈那一桌,妈哭了,爸站起来,端着杯子没说话。
  敬酒的时候,舅舅端着杯子走过来。
  "晚晚,当年在饭桌上,是我和你舅妈没说话。"
  "现在我们知道了,你没做错。"
  我笑了笑,没接这句。
  席上有人提起姐姐,刚说了半句,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没有人再往下说。
  那天,舅妈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三个字:"对不住。"
  我摇了摇头。
  柳青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给我当伴娘。
  "晚晚姐,第二轮融资到账了,三千万。"
  "我们准备开第二家分店,明年做海外渠道。"
  "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晚上,客人散了。
  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灯笼。
  "你姐姐去了深圳,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朋友圈清空了。"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还是觉得不公平。"
  我点点头,没说话。
  妈又说:"我有时候想,当年要是没让你等......"
  "妈,都过去了。"
  建国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们站在院子里,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其中一盏,是去年姐姐回家那天挂上去的,一直没摘。
  一年前,我也坐在这张石凳上,看着别人家的热闹。
  "晚晚,你后悔吗?"他问我。
  "不后悔。"我说,"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