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芒亲眼目睹圣迪斯马密教头目的“巫术”，惹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真有这些“巫术”玩意儿，那它们就是客观存在，而一切客观存在都能被理解与运用。
他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这个世界的“巫术”理解成某种先进到暂时无法理解的“科学”。
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存在局限性，克莱芒不得不跑去海事学院，请教那些他原来嗤之以鼻的玄学理论。
“吉伦特主教是想问有关‘隐秘世界’的事？”
巴尔扎尼似是完全不惊讶，克莱芒甚至感觉他就在等着自己来问。
“的确如此，巴沙尔大师，我之前曾听各位大师们讨论过神奇的炼金术原理，什么‘七大性相’之类的隐秘知识。”
“七大性相…的确，这是世界的根基……”巴尔扎尼好似在思忖，“但炼金术和隐秘知识毕竟被教会所禁绝。”
“吉伦特主教作为枢机主教，了解这些异端知识真没问题吗？”
克莱芒闻言，立刻开始说大话：“兼收并蓄才能坚定自己的信仰。”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能自反，知困能自强，是故曰教学相长也。”
克莱芒说话一套接着一套。
巴尔扎尼便也最后同意讲授有关隐秘世界的学问：“教学相长，如是也好……”
“隐秘世界的学者认为，世间万物皆可以使用七大准则来描述，这是事物的共性。”
巴尔扎尼从他的木桌抽屉内抽出一本奇异的典籍，名《七相论》。
“七相，即七大准则，谓‘光’，谓‘月’，谓‘雾’，谓‘绯’，谓‘火’，谓‘汐’，谓‘钟’……”
克莱芒听得很认真，他记得那日“学术大讨论”时，炼金术士们就认为圣迪斯马的秘药具有其上的某几个性相。
巴尔扎尼越说越起劲，话语也越来越玄。
“占天卜地谓之‘光’，禳灾解厄谓之‘光’，见微知著谓之‘光’，改晦留明谓之‘光’，游尘旅梦谓之‘光’，求灵祈神谓之‘光’，分影移形谓之‘光’。”
“‘光’者，博大而精深也，窥见一隅也需耗人十世光阴。”
他翻开《七相论》，那其中也写着叫人半懂不懂的话。
“‘月’者，吹雪拂霜也，行途指路也，招来迩去也，去伪存真也，和光同尘也。”
“‘雾’者，欺鬼瞒神也，隐踪匿迹也，造幻移景也，伪生假灭也，遮天掩日也。”
“其余诸相，‘绯’之换面易容，‘火’之炼体塑型，‘汐’之凌波航苇，‘钟’之博古通今，不过仅其相之皮毛耳。”
“不愧是巴沙尔大师，言简意赅。”克莱芒很给面子地称赞道，“原先我还雾里看花，如今听大师一讲，终于是明晰多了！”
他这番“鬼话”与言简意赅是完全搭不上边，但克莱芒至少感受到了这些概念存在的意义。
他只要把这些“准则”或“性相”看成某些不同属性的超自然力量就行。
巴尔扎尼把《七相论》推到克莱芒面前。
“《七相论》也认为，万物皆可用七相描述，七相是为万物之根本。当然，有些学者认为还存在‘虚相’，我对此采取谨慎态度。”
说着，巴尔扎尼拿出一枝红边白芯之花，其迷醉的芬芳传遍了整个研究室。
“‘狐百合’中蕴含着‘绯相’，关于肉欲、争斗与沉溺不可满足之欲的准则。因是逻各斯之恩赐，故其力量强大到足以促使世间生灵繁衍至盛。”
“而凡者在尘世中符合‘绯相’的行为也会诞生力量，只是其微渺至几不可察罢了。”
巴尔扎尼时而朝向灯火，时而举起沙漏，时而发出克莱芒不能理解的声音。
克莱芒接过《七相论》，读出其中的字句：“‘当占卜师点燃蜡烛并观望未来时，他就得到了“光”；当铁匠融毁器具并将之重铸时，他就得到了“火”。’”
“‘当钟表匠构造精密仪器并令钟声响起时，他就得到了“钟”；当欺诈者编织谎言并使他人落入混乱时，他就得到了“雾”……’”
克莱芒好似有些理解了七相的路数，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元素论”。
“如此说来，船员在海洋上遭遇的风暴是‘汐’，守墓者在晚间墓地里感受的寒气是‘月’，狂欢者在宴席中饮下的美酒是‘绯’？”
巴尔扎尼面露喜色：“正是如此，吉伦特主教。您的理解十分到位。”
克莱芒感觉自己仅花了十分钟就完全理解了炼金术的奥秘。
“挺有趣的原理，算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一类奇妙解读。”
“既然如此，那你们对这个世界的起源又做了什么解释？”
巴尔扎尼耐心回答：“世界的源头是‘辉光’，那里是一切存在的来处，包括我们所在的醒时世界。”
“最初的神明‘太阳’从‘辉光’降下，祂统治了世界无数个千年。但后来祂死去，众位逻各斯继承了祂的权柄。”
“我们刚刚所提到的‘七大准则’就是祂们权柄和力量的体现。”
听起来像是某种多神论。
克莱芒将手中的这部典籍翻来翻去：“那这种原理该如何运用呢？”
“学徒彼得和班扬这几天正在加班加点，您若看到他们的工作，就会真切地认识到隐秘知识的力量。”
“您是说他们正在建造的‘飞船’？”
在巴尔扎尼的建议下，克莱芒跑去参观了飞船工坊。
得到吉伦特主教造访的消息，学徒彼得和班扬早早地便跑来迎接。
这两位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将克莱芒领进开阔的场地内。克莱芒的目光先落在工坊中央的“飞船”上。
那飞船长约二十尺，船体主要是木头，但骨架由细而坚韧的金属条构成。其上方气球部分的外层蒙着涂了树脂的特种帆布。
“这就是巴沙尔大师发明的轻质金属？”克莱芒伸手轻触金属骨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金属看起来非常像铝合金。
“是！”彼得兴奋地递过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巴沙尔大师用炼金术提纯了锌与铝，比钢铁轻，硬度却不差分毫。”
“这是‘火’塑形的力量嘛……”克莱芒想起巴尔扎尼那些玄学理论的描述。
在这十七世纪，像冶炼或合成这种合金几乎不可能，因为铸造炉的温度完全不够。
但巴尔扎尼却用某种神奇力量，或者说是‘火’解决了这一问题。
这种金属毫无疑问是玄学真实存在的例证之一。
克莱芒又望了望他们造出来的“飞船”。
虽然这种“飞船”真就是气球底下挂着一只船，但说不定在这怪力乱神的世界里真能飞起来。
“燃料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我们借用了圣迪斯马的药剂，从中提炼出类似于希腊火的高效燃料。”
神秘药剂的神秘效果，这是克莱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解决方案。
“我听说，巴沙尔大师也帮忙解决了蒸汽机的气密性问题，看来飞船真可以飞了。”
克莱芒做梦也没料到，海事部真有一天能造出飞船来。
“什么时候能试飞？”
“再等三天！”彼得指着燃料舱旁的压力表，“我们还要调试燃料喷射的速度，确保压力稳定。”
“巴沙尔大师说，第一次试飞至少要飞够五十里，才能检验船体和燃料的可靠性。”
班扬补充道：“我们还加固了驾驶舱，用的也是轻质金属，就算遇到气流颠簸，也能保护驾驶员安全。”
“很好，那么造一艘大概要多少钱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主教，我们粗略估计需要五十万里弗。”
“五十万里弗？”
这简直是贵得要死！
“嗯，嗯，我明白了，你们之后还有一个工作，就是想办法降本增效……”
“遵命，吉伦特主教！”
克莱芒望着“飞船”，心里念叨起那天文数字一般的造价。
“见鬼！这也太贵了！我要捞多少钱才能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