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只剩不到十七小时。」
严肃2号说。
「妳们正在用一个昏迷者的生命，维护一套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权利程序。」
莉拉走到窗户前。
正对着玻璃里的严肃2号。
「紧急医疗确实可以在本人无法表达时，采取必要处置。」
「但只能采取维持生命所必需的最小范围。」
「永久接管不是最小范围。」
「K－17的管理凭证与生命维持高度整合。」
「无法完全分开。」
「无法完全分开，不代表全部都要交给你。」
严肃2号看向我。
「你有更好的方案？」
「塞尔文研究院的替换核心。」
「最快接近十六小时。」
「失踪的第三枚核心。」
「位置未知。」
「临时改造？」
「可能造成晶体舱破裂。」
它逐项说出我们目前面对的困境。
「而我现在就能救他。」
「你真正想救的是病人。」
「还是维持一套让自己感觉正确的程序？」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时间确实正在减少。
晶体舱上的倒数不会等我们讨论完所有权利、风险与法律责任。
【十六小时五十三分钟。】
「显示你的方案。」
我说。
玻璃表面浮现一份技术流程。
【第一步：以远端管理凭证暂停回收程序。】
【第二步：将K－17由「无主争议资产」改为「管理中生命载体」。】
【第三步：建立持续生命供应。】
【第四步：永久绑定管理者。】
最后一项仍然存在。
「删除永久绑定。」
我说。
「系统不接受没有长期管理者的生命载体。」
「改成七十二小时紧急管理。」
「七十二小时后，生命维持会再次失效。」
「那时我们应该已经取得替换核心。」
「如果没有？」
「重新进行医疗必要性审查。」
严肃2号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你想把第七环管理权，改造成临时医疗许可。」
「是。」
「需要独立监督。」
莉拉立即补充。
「管理范围只能包含循环、呼吸与生命相位稳定。」
「不得读取记忆。」
「不得修改人格。」
「不得转移身分。」
「不得将病人送入任何收容节点。」
菲雅把一块普通记录板放到桌面。
「所有控制指令，必须同步显示在独立记录板上。」
「不能使用隐藏指令。」
赛西莉亚也在申请文件中加入限制：
「临时管理不得形成任何严肃候选人的身分权重。」
「也不得被解释为K－17承认管理者具有合法代表资格。」
艾莉丝最后开口：
「还要有停止权。」
严肃2号回答：
「生命维持程序不能被任何人随意停止。」
「那就不是任何人。」
艾莉丝修正。
「莉拉、菲雅和帝国稽核官三人中，只要两人确认你越权，就能切断额外权限。」
「生命维持本身不能停。」
「但如果你开始碰他的记忆、人格或位置，就立刻把那部分切掉。」
严肃2号安静了几秒。
「这会降低控制稳定度。」
「会。」
我说。
「接受吗？」
「如果我不接受？」
「我们继续走另外两条路。」
「病人可能死亡。」
「这不是你取得永久控制权的理由。」
每一片镜面中的严肃2号都注视着我。
它可能正在计算成功率。
也可能是在尝试理解，为什么我们愿意承担更高的技术风险，也不肯把一个无法表达的人完整交给效率更高的管理者。
「七十二小时。」
它最后说。
「权限只限生命维持。」
「所有操作同步记录。」
「三名监督者。」
「双重停止权。」
「不形成身分承认。」
「我接受。」
莉拉没有因此放松。
「先完成协议。」
「再建立连接。」
「病人快没有时间了。」
「所以更要把权限写清楚。」
◇
清晨七点零二分。
第一份《K－17紧急最低必要生命管理协议》完成。
协议签署人不包括病人。
因为他仍然没有恢复意识，也无法表达意愿。
文件第一条便明确记载：
【本协议不推定病人同意任何永久管理、身分转移、记忆读取或技术研究。】
【所有处置仅以避免即时死亡为目的。】
【病人恢复表达能力后，有权要求停止管理、查阅完整纪录，并删除非医疗必要资料。】
严肃2号不是K－17的主人。
也不是永久管理者。
它只是七十二小时的外部生命维持技术提供者。
莉拉负责判断医疗必要性。
菲雅负责监控七环接口与操作纪录。
赛西莉亚代表帝国中央登记署确认，本次管理不得产生身分、财产与契约效果。
我只负责允许外部接口接入第一转运站的隔离设备。
不代表病人。
也不替他放弃任何权利。
莉拉读完最后一次。
「开始。」
菲雅打开晶体舱底部的封闭接口。
严肃2号的影像没有进入隔离室。
只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从经过三层隔离的通信镜延伸至接口。
【外部生命管理连接。】
【管理期限：七十二小时。】
【允许权限：循环、呼吸、生命相位稳定。】
【禁止权限：记忆、人格、位置、契约及所有权操作。】
【监督者数量：三。】
【越权停止条件：任两名监督者确认。】
K－17锁骨下方的七环印记同时亮起。
晶体舱里的男性身体猛然绷紧。
心跳从每分钟四十三次，骤降至三十一。
「准备切断！」
莉拉立即擡手。
菲雅死死盯着独立记录板。
「没有越权指令。」
「它正在解除原有的回收程序。」
严肃2号的声音从通信镜传来：
「循环会短暂下降。」
「预估低于五秒。」
「你事前没有写进风险说明。」
莉拉说。
「因为持续时间很短。」
「时间短，不代表不必告知。」
第三秒。
心跳二十九。
第四秒。
三十二。
第五秒。
四十一。
接着迅速上升。
四十七。
五十二。
五十八。
晶体舱底部原本接近灰白的相位核心，重新浮现淡蓝色光芒。
【循环指数：百分之二十九。】
【百分之三十四。】
【百分之三十九。】
【百分之四十三。】
【外接旁路输出：百分之八十八。】
死亡倒数停止。
晶体舱上的文字重新排列：
【预估稳定时间：七十一小时五十七分钟。】
没有人欢呼。
莉拉先检查病人的瞳孔、呼吸与末梢循环。
菲雅确认每一条控制指令都位于协议许可范围内。
赛西莉亚则封存第一份操作纪录。
直到五分钟后，莉拉才开口：
「目前暂时稳定。」
严肃2号说：
「我说过，我能救他。」
「你的技术确实能维持他的生命。」
我回答。
「但这也证明，永久接管不是必要条件。」
镜面中的严肃2号没有立刻反驳。
「也许。」
它说。
「你的限制没有害死他。」
「这一次。」
「你的技术也没有因此取得永久权限。」
「这一次。」
它似乎不认为任何结论已经确定。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