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背后的吹息

    『婴儿的哭声』。

    这似乎是眼前这个沾染了【残秽】的人,最后被吓到自杀时最在意丶最害怕的事情。

    但是这不对。

    因为蓝恩是今晚最先跟他有接触的人。

    他向猎魔人求助,而猎魔人也伸手搭救了他。

    可是当时的情形之中,并没有任何有关婴儿的意象出现。

    虽然蓝恩还是初来乍到,不是太清楚本地的神秘学规律。

    但是不管是日式怪谈,还是猎魔人的工作经验,也都是有一些基础共识存在的。

    这类神神鬼鬼的事情,表现出来的意象就算再疯狂,也总该是有关联的才对。

    就比如当人被一个砍头致死的鬼魂缠上,总不可能它在纠缠当事人的时候,让当事人看到的全都是喝水被呛死的情形吧?

    而蓝恩当时救了这人一命的时候,两个人所共同见到的意象是什麽呢?

    ——布料在榻榻米上摩擦的声音,还有那骤然缩回黑暗里的一条精美布料。

    关婴儿什麽事?

    为什麽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喊着『让婴儿别哭了』,接着才上吊自杀?

    从被蓝恩搭救之后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又是被什麽东西折磨到自杀了?

    他身上真的只是沾染了一种【残秽】?

    蓝恩皱着眉头想着,同时,嘴里为这个自己刚救过一命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哎。」

    可是,就在蓝恩叹息的同时

    「呼~」

    一股温润的热气,从蓝恩的脖子侧面轻盈的擦了过去。

    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侧背后,动作同步,神态也同步的叹了一口气似的!

    这温润的热气丝毫没有让蓝恩感觉舒服,相反,他脖子上的汗毛几乎是在气流吹过的一瞬间骤然炸起!

    『噌』的一声!

    蓝恩的身体猛然转动,那太过迅猛利索的动作,甚至让盔甲沉重的碰撞声变得尖锐起来!

    那双在昏暗的火把光照下微微发亮的猫眼惊疑不定的四处扫视。

    手也已经按在了左侧腰间的刀柄上。

    在场的其他人眼里,蓝恩几乎像是掉帧一样的,从原本面朝尸体的姿态突然变成了背朝尸体。

    他高大的身体因为急速转身而带起的风,甚至让远处火把的火光都摇曳了一瞬。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麽了?」菊地大介慢蓝恩一步,但也立刻警觉的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向外张望,同时谨慎的问着。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但是蓝恩却皱着眉头,四处扫视之后说:「你们刚才看见我背后有什麽东西了吗?」

    「没有啊。」老武士肯定的说着,「你是感觉到了什麽?」

    「嗯。」蓝恩并不隐瞒,「后脖颈上有一阵热气吹过去。像是有东西贴在背上呼吸。」

    「错觉吧?」年轻武士却嘀咕着说,握刀的手也有点放松了。

    「别掉以轻心!」菊地大介照例大声教训自己儿子,「今天晚上的事太怪了,简简单单一句『错觉』就能糊弄自己了?」

    「糊弄自己不要紧,别把命糊弄丢了!」

    但话是这麽说,菊地大介却也慢慢放下了按刀的架势。

    他们这些武士,对付被【残秽】召来的妖怪恶鬼,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倒也不算是没办法。

    可是针对恶鬼还没召来,还只是【残秽】所造成的癔症丶幻象的时候,武士们就没什麽办法了。

    得让专业对口的僧人或者阴阳师丶神官来才行。

    「也许是你今晚跟他有过几次纠缠。」菊地大介虽然收刀,但依旧对蓝恩谨慎的说着,「他身上的【残秽】也沾染你了。稍等一下吧,我们让村长再来一趟。」

    又是一样的流程。

    眼见着睡眼惺忪的村长又跟刚才一样,领着两个帮手搬东西的村民小跑过来。

    让蓝恩和其馀民兵们都在这危险的夜里,感觉有种莫名的喜感了。

    跟刚才的仪式一样,随着对应人数的代偶被焚烧乾净,驱邪除秽的仪式也算是宣告完成。

    但是一晚上连着做了两场法事,不管是村长还是菊地大介,都肯定是睡不着了。

    他们两个跟蓝恩,就围绕着这具被放下来的尸体交谈着。

    「你怎麽看?」

    菊地大介把刚才蓝恩的感觉,还有事情的经过都转述给村长之后问着。

    老武士眉头紧皱。

    「这肯定是不正常吧?他就是个赶车的,那个车队在村子里歇了有两天?才两天,带着的【残秽】就能在村子里召来饿鬼了?」

    「嗯,不正常啊,不正常。」村长正了正头顶上的乌纱小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菊地大介斜着瞥了他一眼。

    「车队里的其他人呢?你刚才看了没有?」

    「看过了看过了。」村长随意地连连点头,「他们都没啥事,那些驮马也没啥事。」

    「我跟你说正事呢,老混蛋!」菊地大介气急败坏的喊着,「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哎呀,我人又没走,还不严肃呢?」村长摆摆手,敷衍着说。

    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个老家伙,蓝恩无声的低头叹了口气,紧接着就是浑身一哆嗦。

    他在旁边跟学生提问似的举起一只手:「那个我身后真没东西吗?我刚才又感觉有东西对着我脖子后面吹气啊。」

    「那我也没办法啊。」村长提溜着神官袍服的宽大袖子摇着头,「可能是你在他身上沾染的【残秽】太厉害了?哎呀,我也不会开阴阳眼的法术,我的【虚空智】看不见也是可能的呀。」

    「而且【残秽】如果特别厉害的话,仪式清除不掉也是可能的呀。」

    「这麽不讲道理吗?」蓝恩捂着头感慨,「我就是跑进他屋子里帮了个忙啊!」

    「【残秽】嘛。」神官村长敷衍的安慰着,「都是这样的啦,沾上就是麻烦。」

    「但是按理来说,」菊地大介依旧严肃的分析着,「最近怎麽可能有这麽厉害的【残秽】?是哪里发生什麽惨绝人寰的事情了吗?」

    「没听说过。」村长摇头。

    「别看我,你们才是本地人!」蓝恩也摇头。

    「那怎麽办?!」菊地大介抓狂道,「按你说的,就他一个人沾上了【残秽】,然后在咱们村子里,有神木庇佑的情况下还只用两天就召来了一只饿鬼!」

    「这种【残秽】,已经要上报大名了吧!安藤守就大人都压不住啊!」

    菊地大介嘴里的『大名』让蓝恩稍微侧目。

    毕竟如果岩村城城主是安藤守就的话,那麽按时间来看,美浓国的国主应该就是那位【美浓蝮蛇】斋藤道三了。

    三番两次下克上,并且尽皆取得成功,最终从一介卖油郎成为一国大名。

    乱世之中,这种传奇的人生经历难免会让人觉得羡慕丶赞叹而同时又畏惧丶排斥。

    「当务之急,」菊地大介捏着眉头,「是通知岩村城的安藤守就大人,还有查清这个【残秽】到底来源何处。从它的活跃表现来看,应该是多长时间内发生的事?」

    老武士的前半句是自己嘀咕着理清思路,而后半句则是转头问神官村长。

    而说到这里,村长的神情也变成了深思:「大概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残秽】虽然拥有如同疫病一般的扩散性,但是这种力量也并不能长久的盘踞在人世间。

    毕竟要真是算起来,从古至今,哪一片土地上还没死过人?发生过或悲惨或痛苦的事情?

    如果【残秽】能一直盘踞在人世,那也就没有什麽所谓【人世】的概念了,全都得变成【常世】。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那人沾染的脏东西还很『新鲜丶浓烈』,事情发生的时间一定距今不远。

    「也就是说,想要处理这片【残秽】,需要先查清来源和事件,对吧?」

    蓝恩突然在菊地大介苦恼的时候插话说着。

    「嗯?」*2

    神官村长与老武士两人一起扭头看着开口的蓝恩。

    「我对循迹调查还算是」蓝恩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比出一个微小的差距,「有那麽一点心得?嗯,也算是靠这本事混饭吃的。」

    一边说着,蓝恩还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抖了抖身体。

    「而且话说回来,我指定也是被这【残秽】沾上了,不查清楚丶解决掉,估计我会跟鬼故事里的人一样,睡都睡不好吧?」

    「正好,也不用把别人牵扯到【残秽】上。」

    老武士和神官村长互相对视一眼,略微迟疑的交换了眼神。

    随后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