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熏香袅袅,轻纱幔帐随风轻舞。
“我儿,若是觉得他不行,便多养上几个面首好了。”
上官皇后端坐在榻上,面不改色,缓缓吐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女人虽步入中年,但因着平日里保养的极好,脸上一点皱纹也无,又细心地敷过脂粉,擦过胭脂,整个人瞧着到底不似那般年长。
单论外貌,似乎比寻常许多少女的姿色还要动人。
又身居中宫多年,气度自然不凡,风韵犹存,身上散发着一股纯熟女人特有的味道,偏偏又生在帝王家,自带一股威仪,令人敬畏。
“母后,这……不妥吧……”
偶得听到一向温婉得体的母后说出这般彪悍的语句,李蓉又惊又羞,双颊不由浮上了几抹红霞。
“有何不妥?我儿可是一朝公主,你且放宽心,想要多少面首尽管说,母亲定为你做足功课,绝不让那帮闲言碎语传到你耳中。”
上官玥伸出手来,落在女儿娇艳如花的面容上,轻轻抚摸着,以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眸中眼波流转。
李蓉轻轻地将手反搭在母亲的手背上,微微地摇了摇头,眸中浮出几抹羞赧,道:“休要拿女儿寻开心了。”
她今日来本是求母后替自己做主的,没成想,母后竟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
她是公主,怎可寻……
不,她本来就是来请求母后做主退亲的。
那日,父皇匆匆为她选定了四个夫婿,要她速速抉择,选出一个来。
当时形势急切,她未能仔细考量。
可这几日调查下来,越了解,越是大惊失色,那四人皆是草包一个。
一个自小得了痴病,可被他的母亲瞒了下来。
听下人说,那位公子模样痴痴傻傻,愚笨无能。
另一个整日沉迷于烟花乱巷之中,纵情声色,不学无术,腹中毫无墨水。
还有一个虽家世不错,但心狠手辣,七岁那年便开了杀戒,此后恶名远扬,人人望而生畏。
好在这几个她都没选。
她当初挑选时,满心期待能觅得如意郎君,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流转,最终选了这四个里最有眼缘的,那皮相面色堪称最佳。
彼时,她只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心中还暗自窃喜。
可谁曾想,后几日她好好探查一番才发觉。
那人穷困潦倒,负债累累,家中可谓是一贫如洗。
竟只是一位八品芝麻官,手中权力微乎其微,手上俸禄更是少得可怜,一个月才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她随便一个丫鬟一月至少也有二十两,她那个二两的未婚夫君,拿去干嘛,拿去丢人!
让人耻笑。
他在这官场之中犹如蝼蚁一般渺小,莫不是等着她嫁过去吃软饭。
她可不干。
李蓉心中顿时充满了懊悔与无奈,不断地埋怨自己当初太过草率,只看了一面便匆忙做了决定。
她想着自己的未来难道就要与这样一个落魄之人绑在一起?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
但又转念一想,既然已经选定,或许还有转机,说不定他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
毕竟她是公主,怎可寻他做驸马,往后可有出头之日?
她越想越恼,气不打一处来。
想去求父皇,怎晓得他百般推辞,来了好几回,大太监总是回父皇有急事。
想来,父皇也察觉出那几人的不妥之处了。
可为何,还不肯收回成命?
思索之下,她才将主意打到了母后身上。
而后便来了她所在的暖阁,要母后替自己做主。
请她给自己寻个法子,好让她退了这门亲事。
哪知,母后竟要她多寻几个面首……
李蓉双颊不由涨得通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母后!”
上官皇后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有所言语。
“今日女儿来,就是想要请母后做主,替女儿退婚的。”李蓉缓缓地将手从母后的手心中抽离出来,双膝微屈,眸中浮出几抹羞赧,“母后。”
“诶,我儿怎的还不依?”上官皇后轻叹一声,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我儿,你可知这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本宫,盯着你和你胞弟?”
“盯着我们?”李蓉不解,不由将头一抬,眸中浮出几抹困惑,“母后,这是何意?”
“我儿,这深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权斗,可你胞弟,身为储君,在朝野之上风头太盛,树敌无数,你父皇生性多疑,已然忌惮良久了。”上官皇后说话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眸中依旧平静无波。
“上官家终是外戚,本就是开国功臣,世家望族,你舅父又是位列三公,位极人臣,难免令皇帝多忌。如今,你若是再嫁到一个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你父皇怕是……”她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眸中散发出一丝冷意,直直地看着李蓉。
“怕是,不会放过你。”
李蓉被母后眸中的冷意吓得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渐渐明白了母后话中的意思,整个人不由地后仰,瘫软在软榻上,眸中浮出几抹惊惧,颤声道:“那……女儿该怎么办?”
“所以你要顾全大局!要顾及上官家的名誉,要助你胞弟成功登基,你一定要嫁过去,还要风风光光,欢欢喜喜的嫁过去,不让你父皇察觉出丝毫端倪,只有这样,你父皇才不会对你起疑心,你才能安然无恙。”
“可这……”
李蓉心中虽千百个不愿,可母后的说辞不无道理。
她是公主,一步走错,差之毫厘,不仅自己失了性命,连带着上官一族都会跟着陪葬。
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蓉儿,只有打消你父皇的疑心,待你弟弟称了帝,你便是长公主,到时候,若你愿意和离便和离,不愿就不愿,一切随你。”
李蓉听罢,心头更是松动了几分。
胞弟李川,温厚纯善,她与他二人自小便一起长大,互相依偎。
如今他身陷囹圄,她身为长姐,怎可弃他不顾?
“蓉儿,况且,他本就是入赘的,那是你的府邸。若是你开心,凭着你的身份,去外面寻上五个,十个面首到公主府,量他也必然不敢多言的。”
李蓉虽私下顽逆些,但好歹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哪里听得她母后左一个面首右一个面首的。一时又红了脸。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