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雁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张副团长把外事办的书面材料、保卫科的调查记录、库房损毁登记，全都摆在会议桌上。
保卫科同志当场宣读处理意见。
“林秋雁，恶意破坏特批物资，险些造成外事演出事故，影响极坏。经研究决定，开除文工团工作，赔偿六匹苏州缎损失，并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林秋雁坐在长椅上，脸白得不像样。
她原本还想着，最多停职，最多写检查。
她爸是后勤部林副部长。
过去她在团里闹出点事，最后总有人给她兜住。
可这次没人兜。
外事办的人坐在旁边。
军区政治部的人也来了。
连张副团长都没给她留半点余地。
“张团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坏外事任务，我就是一时想岔了。”
林秋雁嗓子发紧。
“我赔，我赔钱还不行吗？我爸会赔的。”
张副团长沉声道。
“你现在还没搞明白问题在哪。你剪的不是几匹布，是上级批给外事演出的任务物资。孔指导把演出救回来了，那是他的功劳，不是你能减罪的理由。”
林秋雁急得站起来。
“那凭什么孔建华一点事没有？他拿废料做衣服，不也是擅自改变演出服方案吗？”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老刘都听笑了。
“林秋雁，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丢人？人家救场，你拆台，你俩能放一块比？”
小张憋不住，小声嘀咕：“这脑子还想当压轴呢，压锅底都嫌糊。”
旁边女兵赶紧拽她袖子。
林秋雁气得发抖。
孔建华坐在靠墙的位置。
“我改方案前，张副团长签了字，外事办留了记录，后勤部借调物资有登记。你剪布前，谁给你签字了？”
林秋雁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把你剪布的申请拿出来。”
小张差点笑出声。
张副团长咳了一下。
政治部干部翻开文件，继续宣布。
“鉴于林秋雁行为恶劣，且拒不主动交代，后续将安排下放农场改造五年。赔偿部分由本人及家庭共同承担。”
“五年？”
林秋雁猛地扑到桌边。
“我不要去农场！张团长，我爸是后勤部副部长，你们不能这么处理我！”
这句话刚出口，外事办郑干部的脸就沉了。
“林同志，你父亲是谁，不影响组织处理你。”
政治部干部也看向记录员。
“把刚才这句话记上。”
林秋雁这才慌了。
当天傍晚，通报就送到了后勤部。
林副部长被叫去谈话。
从办公室出来时，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他原本正在等下一轮晋升考察，材料都递上去了。
这一下，全没了。
不仅晋升没了，还被点名批评。
后勤部里的人平时见他都客客气气，现在路过只打个招呼，脚步比谁都快。
严科长端着文件进门时，手心全是汗。
林副部长看见他，火气一下冒出来。
“你那天为什么没拦住孔建华？为什么让李成山把报废库打开？”
严科长心里也憋屈。
他那天不是没拦。
可李部长一句“算我的”，他敢继续拦吗？
“部长，当时外事任务压着，李部长直接批了手续，我也没办法。”
林副部长抬手把桌上的搪瓷缸扫到地上。
严科长低着头，不敢吭声。
后勤部早就有风声，李部长和林副部长都在等位置。
这次林秋雁一闹，林家算是自己把梯子踹断了。
而李部长那边，反倒因为紧急支援外事演出，出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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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外事办的表彰文件很快下来了。
孔建华临危救场，设计制作外事演出服装效果突出，获得通报表扬。
奖励现金一百二十元。
另奖励永久牌自行车一辆。
张副团长亲自把奖励送到后台，笑得脸上褶子都多了两道。
“孔指导，来，收着！这可是外事办和军区一起批的奖励，咱们团今年最大的脸面！”
孔建华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伸手摸了摸车把。
车铃铛轻轻一拨，声音清脆。
“这个实用。”
张副团长把信封递过去。
“钱也实用。”
孔建华接过，打开数了一遍。
老刘站在旁边，忍不住提醒：“孔指导，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也得数清楚。”
孔建华把钱收进内兜。
“账要明白。”
张副团长现在看他哪哪都顺眼，半点不觉得失礼。
有本事的人数钱，那叫谨慎。
没本事的人数钱，才叫小家子气。
“对了，外事办那边还说，代表团带走的两套演出服已经登记成交流展品。后续如果有巡展，还得请你过去指导。”
孔建华立刻抓住重点。
“有补贴吗？”
张副团长噎了一下。
“应该有。”
“那可以。”
下班后，孔建华骑着新自行车出了文工团。
他没回南锣鼓巷，而是先去了百货大楼。
买了两包点心，一斤桃酥，又去副食品店排队买了一条鱼和两瓶罐头。
孔建华到李家时，李晓红刚下班回来。
她看见门口停着的新自行车，眼睛一下亮了。
“孔同志，这是你的？”
“奖励的。”
孔建华把车支好，又把网兜递过去。
“给李部长和伯父伯母带了点东西。”
李晓红赶紧接住。
“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上次来已经带过了。”
“上次是见家长，这次是谢礼。”
李晓红心里发甜，嘴上却道。
“我爷爷帮的是公事。”
“公事也得记人情。”
这话传到屋里，李部长正好听见。
老爷子放下报纸，冲外头喊了一声。
“小孔，进来。”
孔建华拎着东西进屋，先问好，再把礼品摆到桌上。
李部长看了一眼，东西不算过分贵重，但样样合适。
“你小子，挺会挑。”
“都是能用上的。”
“奖励刚到手，就拿来送礼？”
“那天没有后勤部的报废料，我也能另想办法，但会麻烦很多。您开了口，我省了时间。”
李部长听完，心里更舒坦。
这小伙子不乱拍马屁，说话直，可每句话都落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