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水你们天天喝？”
村支书陪着笑：“我们都是煮开了喝的……”
“就这也能叫喝的水？”
他当场拍板：“这事我亲自盯着，回去立马让市里牵头立项。”
村民们听完都高兴，鼓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而这些画面，被小金安排的摄影组全程记录，第二天就剪成了调研短片。
短片发到市政府官网，当天下午市委宣传部的公众号就转发了。
“郑开来市长深入基层、心系民生。”
“这才是好干部。”
评论区底下，一堆实名夸赞。
连市广播站的晚间新闻也上了这段视频。
李冬生刷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喝茶，陈默在一旁汇报另一个环保项目进度。
“市长，回头水务系统这边可能要牵一牵财政局，审批流程我让他们多加两道关口？”
李冬生手指点着茶杯沿儿。
“不用。”
“那您……”
“你要是我，看到这视频是个什么想法？”
陈默犹豫了一下，说道：
“像是在造势，搞形象，打民生牌。”
“那就对了。”李冬生轻声道，“他这是想从别的地方挤出条活路来。”
“我们不拦。”
“但他要真能把这件事办出成绩来，那我还真得配合。”
“只要不是瞎折腾，出的是四九城的政绩，咱有什么理由拦着？”
陈默愣了一下，回了句：“明白了。”
李冬生把茶喝完，慢悠悠地说：“让他先做着，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能不能不把事情又搞砸了。”
郑开来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跑完乡镇就开会，开完会就写材料，他是真想借这个“农村饮水工程”翻身。
“冬生同志是有能力，那我郑开来也不是泥捏的！”
他在办公室拍着桌子对小金说：“就拿这回饮水改造，我不但要做，还要做成四九城的样板工程！”
小金忙着点头：“我已经联系好了两家水处理企业，他们派人下周来调研，看能不能在咱们安民县落户。”
“你再给我打听一下，农业厅那边是不是对饮水这块也有专项补贴？”
“我记得省里好像去年批了一批。”
“盯紧了，只要有补贴，咱就申请，哪怕批不下来，也得给省委那边留个印象。”
“别到时候冬生那边又搞出个‘农业联合体’，咱连汤都喝不上。”
“明白！”
——
与此同时，李冬生这边也不是没察觉。
陈默下班前进来汇报：
“市长，刚刚我那边接到通知，郑市长准备开个专题会，说是要协调全市水资源利用方案。”
“这次把环保、水利、建设、农业、财政五个局都叫上了。”
“财政也叫了？”
“是的，郑市长指定要他们准备饮水专项预算明细。”
李冬生没说话，低头翻了下日程表，确认那天他有个省发改委的远程会议。
他随手合上表格，说道：
“这个会我不参加，让俞敏去。”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怎么玩。”
“他要真能把群众喝水的事办利索了，我给他拍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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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又是搞出花来不落地……”
李冬生笑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
陈默心领神会。
——
果然，郑开来动作很快。
专题会召开第三天，就把“安民县饮水基础设施一体化方案”定了下来，线路图、材料配额、预算清单，全都拉表上墙。
财政局那边刚开始还有点抗拒，但听说这是郑市长亲自过问的项目，省里领导也可能要来视察，立马就不吭声了。
郑开来在会议室亲自站着讲了三十分钟，讲完自己还下去拉着环保局和建设局的人挨个问：“你们单位能不能干？能干就签字，不行你们说。”
这姿态，倒真把几个局长震住了。
小金看得出来，郑市长这次是下了真功夫，不像以前只动嘴皮子。
可惜还没等郑开来得意几天，农业局那边出了事。
——
四九城市农业局的副局长赵明，被纪委带走了。
理由很简单：
三年前农村饮水工程第一期资金拨付时，赵明和下属勾结，虚报材料数量、偷换设备品牌，从中套走了上百万。
而这个工程，正好是当前这次改造项目的前期基础之一。
一下子，农业局就被媒体盯上了。
“老账新翻，饮水工程存疑！”
“谁在中饱私囊，谁在敷衍群众？”
市里的官微都开始屏蔽关键词，怕舆情蔓延。
郑开来气得够呛，直接摔了茶杯。
“他娘的赵明，我刚准备搞项目，你给我来这一下？”
“这不是明摆着要砸我场子吗？”
小金吓得一哆嗦：“郑市长，现在咱们是继续推进还是……先放一放？”
“放个屁！事情越闹，我越得顶上去。”
“现在要是退缩，那不是说我怕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了两圈。
“告诉农委和环保局，明天照旧开会！”
“咱把规划再优化一遍，钱的事交给财政局，技术问题让建设局牵头。”
“赵明的事我会跟纪委沟通清楚，哪怕不管农业局那边，工程我也得干！”
小金咽了口口水：“那……李市长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郑开来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道：“你去联系他，就说我希望他能参与到这次的协调会议里来。”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是整个市政府的事。”
“该给的面子，我给。”
“他来不来，是他的问题。”
——
当天晚上，李冬生的手机响了，是陈默打的。
“市长，刚刚郑市长秘书那边发了邀请函，说明天上午九点饮水工程协调会，希望您能参加。”
李冬生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那就去。”
“通知宣传部，准备材料。”
“我倒要看看，郑开来这回，是想合作，还是想硬碰。”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市政府六楼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农业、环保、水利、建设、财政五个局的局长、副局，还有几个县里主管农村建设的分管领导，全部都到齐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部门协调会，而是市长之间的“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