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清靠坐在病床床头,轻轻地捋了一下头发,示意小慧和潘克力坐在她旁边,即便是身患重病,沈自清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
“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天之骄女,父母是做生意的,那个年代的买卖人,虽然比现在实在很多,但是也是很迷信的。我的父亲比较重男轻女,我母亲怀上我时,父亲曾经找过一个老道士算了一命,道士说我母亲肚里的孩子是天生贵格,公主命,托生到谁家,谁就能大富大贵,我父亲这才满心欢喜,所以,自打我出生,父母都十分疼爱我,老道士的说法在家居然得到验证,家中多了我之后,生意越做越红火,即便我的父母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我的关怀与爱护,我的童年、青年时期,过得特别幸福快乐。一转眼我上了大学,穿的用的比别的同学都要好很多,再加上我长得也不难看,所以,总是受人瞩目。父亲为了让我在学校学习生活顺利,当然也是为了在社会上赢得一些名声,花了几千万给学校捐赠了一栋楼。这些事情让我声名大噪,大家都叫我沈家小公主。可能是环境的影响,我那时候心高气傲,很多男生都要争做我的男朋友,但是我都不喜欢。父母对我也是特别宽容,现在看来就是溺爱,所以,感情这方面都由我自己来做主,我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嫁给我最爱的人,否则我就不结婚。但上天的安排谁也猜不透。记得那是入秋的早上,我爱睡懒觉,室友都知道我有起床气,到了时间也没有叫我,等我起来时,寝室里只剩下我自己了。为了学分,我还是硬着头皮从床上爬起来,去教学楼的路上,我远远看到一个男生蹲在路中间,正在修自行车。那辆自行车破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链条耷拉到地上,男生还在卖力的修着,脸上蹭了好几道黑油。我看到后笑是直不起腰来,他看到我在笑,也不恼,反而也笑起了来,黑黝黝的脸庞,露出洁白的牙齿,那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自清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咳嗽了一会儿接着说:“当时啊,我还开玩笑跟他说,父母供你读书,可不是让你来修自行车的,你这自行车真的没有必要再修了。他看看自行车,又看看手表,然后把车往路边一停,就和我一起一路小跑着来到教学楼。他跟我不是一个专业,我们上了不同的楼层,各自去教室上课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我无心听课,满脑子都是他修车傻笑的场景,可能这就是邂逅般的爱吧。回到寝室,我发动全寝的同学帮我打听那个男孩儿,后来知道了他叫潘东庭。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我只能故意制造机会与他偶遇,我假借想学习电脑知识的名义,约他去图书馆,就这样一来二去,其他专业的同学总能看到我们在一起的身影,别人都以为穷小子攀上了富家小姐,殊不知是我对穷小子起了心思。”
小慧听到这里,也捂着嘴笑起来,沈自清蜡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红晕。“后来有一天,我和潘东庭在同一层楼上课,中午,我约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哦,对了,跟潘东庭认识之前,我基本上是不吃食堂的,为了能和他经常在一起,我告诉家里不要再给我送饭了。在食堂,他的好多同学都会故意坐在我们俩周围,其中一个男生说话特难听,说潘东庭是高攀上我这个沈公主,还告诉潘东庭,别再为了得到奖学金拼命了,不如学一学怎么给我提鞋来得快,引得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以我的脾气,早就一饭盒扣过去了,但我没有发作,好像也在努力表现出自己的涵养。潘东庭也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吃完饭后,将我的餐盘和他的餐盘一起拿走,然后拉着我默默地走出食堂。那天下午我没有课,在寝室想美美的睡一觉。室友突然叫醒我,说潘东庭在楼下等我呢,让我快下去看看。我连忙起身,穿着睡衣就下楼了。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潘东庭看着我从寝室楼中走出来,单膝跪地说‘沈自清,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们还在上大学,那个连拉手都要被老师找去谈话的年代,他这种行为是要被处分的。可是,我的大脑根本不受理性的支配,我当时想的就是,我爱这个人,这个人也爱着我,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婚姻么!所以,我当即哭着大声说我愿意,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后面发生在学校的事情,可能你们也知道了,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说,潘东庭对我是有所图,并非真心爱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潘东庭对我是真的好,无微不至的呵护,让我沉浸在与他组建的爱巢之中,我天真的认为,我们能一直幸福地过一辈子。再后来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去再回忆了,父母的逝去,让我一度痛恨他,希望他不得好死,但我有了我们的女儿,我把这份怨恨,化作对女儿的爱,一心想把女儿培养成人。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他之所以能做出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都源于那颗自卑的心。如果没有当初那一场偶遇,哪能让我家破人亡,我现在是过一天少一天,哪还有时间把人间的美好时光拿去恨他,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老天别让我们再相遇。”沈自清说完,用纸巾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转而又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她所述说的,是别人的往事。
所谓快刀斩乱麻,小慧之所以找到潘克力并单刀直入,也是希望能和潘克力找到与潘东庭的共同矛盾点,殊不知听了沈自清这楚楚可怜的自述,引发了小慧的共情,女人嘛,在很大程度上还是感性大于理性的,我自然不希望她因为这些节外之事耽误我们计划的进程,毕竟我们不是她感情的导师或听众。
潘克力这个人,也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在年轻的皮囊下,好像有某些远远超出他年龄的城府,但是相比于他现有的城府,又好像在做着不符合他认知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在他这应该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只要他也对潘东庭有敌意,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
小慧本打算在沈自清这里得到一些对付潘东庭的办法,可是听完这段陈年往事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她不禁联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和过往。当我得知小慧的身世后,也是几乎颠覆了我对她的了解,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