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病历袋里还夹着一张提前拟好的满月邀请名单。
  名单上有贺景川、邹淑华,还有今天到场的几位长辈。她甚至已经写好了致谢名单,准备在满月宴上公开孩子的身份。
  她不是没有计划。
  她只是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计划。
  我忽然想起这三年里,她每一次“闯祸”之后的样子。
  她会把咖啡洒在我的文件上,然后睁大眼睛说自己手滑;会在客户面前叫错我的名字,再捂着嘴说自己记性不好;会把我熬夜改好的方案发错邮箱,转头又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生她的气。
  只要我追问,她就会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笨嘛。”
  贺景川便会替她收尾,反过来劝我:“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一个不懂事的人计较。”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她没有恶意,只有我斤斤计较。
  可真正的“笨人”不会记得客户的忌口,不会算准我什么时候在医院,不会知道怎样一句话能让贺景川立刻站到她那边。
  唐栀记得所有细节。
  她只是故意把自己演得迟钝,好让别人替她承担聪明带来的后果。
  今天也一样。
  她先发视频给我,算准我看见睡袋后一定会赶回来;又故意把“我好像闯祸了”说得模棱两可,让我在恐惧里无法判断孩子的身份;等我冲进庄园,她再用水杯、眼泪和下跪,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烤箱里的孩子身上引开。
  她甚至算好了我可能会签字。
  一个刚经历生产、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孩子的母亲,面对“孩子已经没了”的消息,最容易在混乱里接受别人递来的文件。
  只要我签下名字,她就可以把一场蓄意伤害变成我的照顾疏忽。
  她不是想逃脱所有责任。
  她是想把一半责任塞进我的手里,再用自己的眼泪证明她也很可怜。
  警方继续检查她的手机,又从相册里找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唐栀抱着杏色睡袋,站在挂着“禾禾”木牌的婴儿房门口。
  她对着镜头说:
  “许照眠,你女儿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哭?”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真跟你妈妈一样,一点都不懂事。”
  这句话,比任何证词都清楚。
  她知道怀里是婴儿,也知道那是我的女儿。
  所谓“小猫”,不过是她事后编出来的借口。
  唐栀抬起头,第一反应还是装傻。
  “我只是开玩笑。我跟宝宝说话一直这样。”
  贺景川嘴唇动了动,没再替她解释。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说句话啊。你平时不也说她太黏人,让她别总拿孩子找你吗?”
  我的胸口像被重重压了一下。
  禾禾出生后,夜里哭闹,我第一次照顾婴儿,常常手忙脚乱。我给贺景川发消息,请他回来替我一会儿。
  原来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我拿孩子纠缠他。
  走廊监控很快也被调出来。
  唐栀抱着睡袋从婴儿房出来,径直走向烘焙间。经过服务台时,她支开工作人员,让人去前厅帮忙。
  烘焙间门口那块“暂停使用”的纸牌,也是她亲手拿过去的。
  她没有呼救,没有找人,甚至还有时间整理头发、擦干眼泪。
  展厅摄影师拍下的照片显示,她处理完烤箱里的孩子后,回到前厅替贺景川整理领带。
  那时,他还对着镜头笑。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我问他能不能陪我带禾禾去复查。
  他说新品展不能缺席,让我懂事一点。
  我熬夜替庄园修好的品牌旧照,就摆在他们身后的展墙上。旁边写着“唐栀,联名项目主理人”。
  我的名字缩在最下面,只有四个字:家属协助。
  我做好的东西,替她撑起体面。
  我的丈夫,替她撑起偏爱。
  连我女儿的命,在她眼里,也可以拿来试一试我会不会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