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迎着那群火把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腰杆挺得笔直，手里那柄短刃垂在身侧。夜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地上，又长又黑。
郑黑熊的人最先看见他。
那儿！有个哑巴！一个汉子指着他叫起来。
几个青衣密探的目光地聚过来。为首那个青衣中年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沈楠。那目光像几把刀子，把沈楠从头到脚剖了一遍。
沈楠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没说话——他本来就是哑巴。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群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青衣中年人往前走了两步。
你叫沈默？他的声音很阴，像一条蛇在爬。
沈楠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们查过了。青衣中年人微微一笑，四个月前你进山，自称失忆失语。四个月，从柴夫升到内门，黑风谷一战，一掌扎死猪妖。他顿了顿，小兄弟，你这进步速度，你自己信吗？
沈楠心里冷笑。
他当然不信。但他不慌。他今天晚上来，不是跟这些人讲道理的。
青衣中年人摆了摆手：既然你自己走出来了，就省得我们动手。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青衣密探应声上前，一左一右，要来拿沈楠的胳膊。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沈楠的那一瞬间——
沈楠动了。
他没有拔刀。他右掌成刀，照着左边那个密探的胸口，平平地拍了一下。
碎骨手。第一式。
那个密探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然后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外表看着一点伤没有，但他的肋骨，已经被那股透劲，震成了碎渣。
旁边的人全愣了。
一掌。人就没了。
动手！青衣中年人脸色大变。
剩下的密探蜂拥而上。沈楠没跟他们缠斗——他要的就是这个混乱。他一掌拍翻第二个，借着后退的姿势，把手里的短刃往天上一抛。
短刃插在旁边的油桶上。
的一声。
那是伙房的油桶。沈楠下午就看好了位置。短刃割断了油桶上的绳索，里面的菜籽油泼出来，被地上的火把一引，地燃起一道火墙。
火墙把沈楠和追兵隔开了。
沈楠转身就跑。
他这一手，把所有人都打懵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哑巴，居然这么狠、这么果决。等火墙那边的人绕过火追过来的时候，沈楠已经跑出去几十丈了。
他没有往山下跑。他往武堂的方向跑。
赵铁山在那边。
他一边跑，一边听见身后的山铃声大作——那是铁拳帮聚人的信号。今晚这事，已经闹大了。
第六十七章 高手
沈楠刚跑到武堂门口，赵铁山带着一队人迎了出来。
怎么样？赵铁山问。
沈楠没说话，指了指身后火光的方向，又比了个人很多的手势。
我知道。赵铁山的脸铁青，郑黑熊那个王八蛋，真敢在我武堂门口动刀。
他一挥手：武堂的人，列阵！
武堂的内门弟子呼啦一下列成两排，刀枪出鞘。沈楠被赵铁山拉到身后。
这时候，郑黑熊带着人，和那群青衣密探，绕过火墙，追了过来。
两拨人，在武堂门口，对峙上了。
郑黑熊骑在马上，看见沈楠站在赵铁山身后，脸上的肉抖了抖：赵铁山！你窝藏要犯！你可知罪？！
赵铁山冷笑：郑黑熊，你私通外人，夜闯武堂，你知罪吗？
两个人在火光下对视，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候，那个青衣中年人，从郑黑熊身后走了出来。
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抬起手，郑黑熊居然真的就闭嘴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赵铁山，落在沈楠身上。
沈兄弟。他笑了笑，你跑什么？我们又不吃人。
沈楠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青衣中年人，跟刚才那些密探不是一个级别。那些密探是刀，是打手。这个人——是握刀的手。他站在那儿，身上没有半点杀气，但沈楠的皮肤，全是鸡皮疙瘩。
周瘸子说过，高手过招，是用皮肤听劲。沈楠现在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他的皮肤在疯狂地报警——这个人，很危险。
我再问你一次。青衣中年人慢慢说，跟我们走，还是我们把你打残了拖走？
赵铁山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沈楠前面：我看你们谁敢。
青衣中年人看了赵铁山一眼，摇了摇头：赵堂主，这是我们大秦跟这个要犯的私事。我劝你，别趟这趟浑水。你一个江湖帮派，跟大秦皇廷作对，没好下场。
大秦皇廷？赵铁山冷笑，你们大秦的手，伸得也太长了。我们铁拳帮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抓？
两个人剑拔弩张。
沈楠在赵铁山身后，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赵铁山护不住他。这个青衣中年人，是真正的高手。真动起手来，赵铁山未必是他的对手。他现在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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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山上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大半夜的，都在我武堂门口闹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两个弟子，抬着一架滑竿。滑竿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睡衣，脸色蜡黄，但眼睛还亮着。
是老帮主。
郑黑熊的脸，地白了。
他这个爹，病了半年，连床都下不了，今天晚上居然被抬出来了。
老帮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郑黑熊身上：黑熊，你带人夜闯武堂，想干什么？
郑黑熊张了张嘴：爹！我是在抓——
抓什么？老帮主打断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那是沈楠让赵铁山递上去的——药材被换成石头的账本，郑黑熊私吞帮银的记录。
老帮主把那账本举起来，手在抖：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卖帮里的药材，敢私通外人，敢夜闯你师弟的武堂？！
他把账本狠狠砸在郑黑熊脸上：从今天起，你大堂主的位子，撤了！给我关起来！
郑黑熊一声跪下了。
他带来的人，见老大倒了，呼啦一下全跪了。
那个青衣中年人，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郑黑熊，又看了看滑竿上的老帮主，又看了看武堂门口那一排刀枪。
他知道，今晚这局，他输了。
他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最后落在沈楠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猎人记住猎物的神情。
沈兄弟。他笑了笑，声音很轻，但沈楠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剩下的几个青衣密探，转身就走。他们走得很快，像一阵烟，消失在铁拳帮的夜色里。
沈楠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今晚这一劫，他暂时躲过去了。但那个青衣中年人临走前那个眼神，告诉他——这只是开始。
大秦的网，已经记住他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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