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百骨归尘 > 第七十三章 神秘老头
  在醉仙楼跑堂的第二个月,沈楠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天下午,酒楼里人不多。一个穿着青衫、像是个读书人的客人,跟掌柜的在柜台前说话。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那青衫人说,你们青石城,有没有天机阁的分阁?
  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客官要找天机阁?
  青衫人点头,我想买个消息。
  掌柜的往四周看了看,把那青衫人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沈楠端着一壶酒,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续水。
  客官,不是我不告诉你。掌柜的说,天机阁在我们青石城,是有分阁的。但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怎么说?
  天机阁做生意,有个规矩。掌柜的掰着手指头,第一,你得有他们看得上的东西。要么是钱,要么是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消息。第二,你得通过他们的筛选——他们要看看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们卖消息给你。
  他笑了笑:我听说,有个富商,拿着一千两银子想去买消息,被天机阁的人直接赶出来了。说他不配。
  青衫人皱起眉头: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不用你找他们。掌柜的说,你只要在城里放出风去,说你要找天机阁买消息。不出三天,他们的人自然会来找你。
  青衫人点了点头,谢过掌柜的,上楼去了。
  沈楠站在那儿,端着酒壶,心里翻江倒海。
  天机阁。
  这个名字,他从北三镇的时候就听说了。老袁警告他天机阁什么人都查。他当时就想,有一天他要去天机阁,买一个消息——关于他自己的消息。
  关于他为什么会被大秦追杀。关于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皇主。关于那一百零七个分身。
  他现在,有这个实力了。他有赵铁山给的银票,有一身功夫。他可以去天机阁,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但他也有点怕。
  天机阁什么人都查。他要是真的去了,把自己的底交给天机阁,万一天机阁把他的消息,卖给大秦呢?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小院,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暂时不去。
  他现在还太弱。就算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又能怎么样?他打得过那个皇主吗?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问真相,是变强。
  等他强到有一天,能跟那个皇主平起平坐了,他自然会知道所有的答案。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沈楠在醉仙楼跑堂的第三个月,遇到了一件怪事。
  那天下午,酒楼里来了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胡子全白了,挽成一个道髻,插着一根木簪。他看起来随时都会老死的样子,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云。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沈楠给他上酒的时候,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沈楠浑身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他现在是什么修为?万法归元诀练了三个月,他已经能到别人的劲了。普通客人走过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力气、对方的情绪。但这个老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个人站在那儿,像一口枯井,像一片虚空。他身上没有半点力气波动,但沈楠的直觉在疯狂地报警——这个人,深不可测。
  沈楠不动声色地给他上了酒,转身要走。
  小哥。老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沈楠停下脚步,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意思是——我是哑巴。
  老头笑了。他喝了一口酒,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楠。
  你不用装。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沈楠的血,一瞬间凉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变。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已经攥成了拳头。
  这一年多,他装哑巴,装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除了那个在山神庙里的苏姓女子,没有人看出来他是装的。这个老头,是第一个。
  老头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也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陪我老头子喝一杯。
  沈楠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老,一个年轻,靠窗坐着。窗外是青石城的车水马龙。老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沈楠倒了一杯。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老头问。
  沈楠摇头。
  老头笑了。他看着沈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你在躲。
  沈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躲大秦,躲追杀,躲这个江湖。老头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你躲得很好。你装哑巴,装普通人,躲在一个酒楼里跑堂。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你躲的,不是大秦。你躲的,是你自己。
  沈楠猛地抬头。
  你不敢面对你自己。老头靠回椅背上,你不敢面对你身上那个秘密。你不敢面对你到底是谁,你要做什么。你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以为躲在壳里,就安全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光看了看。
  但蜗牛总有一天,要从壳里出来的。
  沈楠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老头是谁,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头说的,全对。
  他这一年多,确实在躲。从那片森林开始,他就在躲。他以为他躲的是大秦,是追杀。但老头一句话点破了——他躲的,是他自己。他不敢面对自己是第一百零八个分身这个事实,不敢面对自己身上那个天大的秘密,不敢面对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皇主。
  他一直在逃。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身份逃到另一个身份。他以为他在逃命,其实他在逃避自己。
  等他抬起头想再问老头几句的时候——
  对面的座位,空了。
  那壶酒还温着,那碟花生米还在。但那个老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沈楠地站起来,冲到窗边。窗外人来人往,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没有那个白发白须的身影。
  他问柜台的掌柜:刚才那个白胡子老道呢?
  掌柜的愣了:什么白胡子老道?今天下午就你一个客人啊。
  沈楠僵在原地。
  他回头,看着那个靠窗的座位。阳光照在那张桌子上,那杯老头没喝完的酒,还在微微晃。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老头,到底是谁?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装哑巴?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躲?
  沈楠站在酒楼里,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升头顶。他穿越这一年多,遇到过算命先生,遇到过老猎户,遇到过周瘸子,遇到过赵铁山。但这些人,他都能看懂。
  只有这个老头,他一点都看不懂。
  像雾。像风。像一个从天上下来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