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跟着丫鬟,到了柳家。
柳家在王城最好的地段,一个大得像宫殿的宅子。丫鬟领着他穿过好几进院子,到了一个小花园里。
花园里,柳如是穿着一身便服,坐在石桌旁煮茶。看见沈楠来,她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沈楠坐下。
柳如是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个人在花园里对坐,周围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你今天那一掌,柳如是先开了口,很厉害。
沈楠低头,不说话。他现在还摸不透这个女人。
你不用装。柳如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沈楠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别紧张。柳如是笑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装哑巴?
她放下茶杯,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沈楠:而且,你那一掌,你那个伤瞬间愈合的本事——那不是寻常的功夫。
沈楠坐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女人,看出了多少?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拆穿你。柳如是看着他,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沈楠用口型问。
柳如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沈楠面前。
沈楠拿起来一看,那是一张请柬。上面写着——半决赛,沈默对苏沐。
苏沐,柳如是的声音很轻,是这届大会的头号热门。他是大宗门沧浪剑派的亲传弟子,一手剑法,已经练到了宗师境界。你今天虽然赢了周通,但你跟苏沐打,你赢不了。
沈楠看着那张请柬,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柳如盯着他,我可以让你,不战而胜,进决赛。甚至,我可以帮你拿到那个冠军,拿到那部《踏雪无痕》。
沈楠抬起头。
条件呢?他在桌上写。
聪明。柳如是笑了,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凑近了一点,那双眼睛里闪着光。
决赛之后,你跟我走。跟我回柳家。
沈楠愣住了。
你不用想歪。柳如是直起身,我不是看上你了。我只是——她顿了顿,我在柳家,是个旁支,一直被本家的人压着。我需要一个厉害的帮手。你很厉害。你跟我合作,我助你在北境站稳脚跟,你帮我在柳家争到我应得的东西。
她看着沈楠:这是个公平交易。
沈楠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女人。
她很聪明。她知道他想要什么(那个冠军,那部功法),她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庇护,地位)。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但沈楠也知道,这种交易,是把自己卖给别人。他这一年多,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他再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了。
他站起来,对柳如是抱了抱拳,意思是——多谢,我考虑考虑。
他转身要走。
沈默。柳如是在他身后叫住他。
沈楠回头。
你是不是,打算不打了?柳如是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看见看台上那些青衣人,你怕了?
沈楠的脚,钉在了地上。
这个女人,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些青衣人,柳如是的声音压得更低,是大秦的密探。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你,对不对?
沈楠转过身,看着她。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用口型问。
柳如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三年前,她说,大秦的人,也找过我们柳家。他们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从天上来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沈楠面前。
沈默,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也不关心你跟大秦有什么仇。她的眼睛看着他,我只知道,你今天要跑,你就再也没机会了。大秦的网,已经在王城外面布好了。你现在跑,是自投罗网。
她伸出手。
留下来。跟我合作。我保你,能从这个大会上,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沈楠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想起那个神秘老头的话——你不能再躲了。
他想起自己这一年多,被人像兔子一样追。
他抬起头,看着柳如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半决赛,沈默对苏沐。
整个王城的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沧浪剑派的亲传弟子,对那个横空出世的哑巴黑马。
但比赛一开始,所有人都傻了。
苏沐上台之后,站在那儿,对着沈楠,拱了拱手。
沈兄弟。他的声音很温和,我认输。
全场哗然。
什么?!
苏沐认输了?!
这哑巴给苏沐下了什么迷魂药?!
裁判也傻了,愣了半天才举起沈楠的手:胜者!沈默!进决赛!
看台上,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
沈楠站在擂台上,看着苏沐走下台。他知道,这是柳如是的安排。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个沧浪剑派的天才,不战而降。
他进了决赛。
他离那个冠军,那部《踏雪无痕》,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他没有一点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是别人替他铺的。他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赢的。
而且,他看了一眼看台那个角落。
那几个青衣密探,还在。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决赛在三天后。
这三天,沈楠没有回客栈。他住在了柳家。柳如是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好吃好喝伺候着。
这三天里,沈楠想了很多。
他想自己这一年多,从那个在写字楼里加班的沈楠,变成今天这个站在万武大会决赛门口的沈默。他想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皇主。他想苏长庚遗书里那句一百零八条命。他想那个神秘老头说的你在躲你自己。
决赛前一天晚上,柳如是来看他。
想什么呢?她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酒。
想我这一年。沈楠在纸上写。
柳如是看着他写字,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沈楠抬头。
我猜,柳如是的声音很轻,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楠的手,顿住了。
你别这么紧张。柳如是笑了,我就是猜猜。你身上的很多东西,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你的眼睛,你看事情的方式,你那个伤瞬间愈合的本事——这些,都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她举起酒杯:不管你是谁,明天决赛,我帮你拿到那个冠军。然后,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沈楠写。
现在不告诉你。柳如是一饮而尽,等你拿了冠军,我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早点睡。明天,是你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
她走了。
沈楠坐在那儿,看着那杯酒。
他知道,明天那一战,不只是为了一部功法。
是为了他这一年多,所有的苦难,所有的逃命,所有的生死一线。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他要让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知道:
他这个第一百零八,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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