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客厅里还贴着红双喜。
为了筹备婚礼，我亲手布置了整间屋子。
连沙发靠垫都定制成了她最爱的盲盒形象。
可惜现在看只余刺眼，
我扯下喜字扔进垃圾桶，走进书房收拾东西。
柜子底层的铁盒里，整齐码着八张作废的婚礼流程单。
压在最下面的，是一沓厚厚的质询记录。
六年前，温以宁因塔台纰漏出现飞行事故。
是我在混乱的塔台里死守麦克风引导她盲降。
落地后的质询会上，同事串通着将责任推给我。
她却带伤冲进高层办公室：
“是陆池野救了所有人！谁敢动他的席位，我立刻辞职停飞！”
后来，她带伤追了我整整一年，求婚时在塔台楼下守了一夜。
那天她把机长肩章放在我手心，字字真诚：
“池野，我的命是你从云层里抢回来的，以后每一趟航班我都只为你起落。”
为了那句誓言，我甘愿画地为牢这么多年。
我回神，苦笑一声。
抬手把那八张流程单连同质询记录一起塞进碎纸机。
纸屑纷飞间，玄关处突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滴答声。
“老公，我特意取了炖汤，别生闷气了。”
温以宁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我胃不好，以前每次值完夜班，她都会替我取这家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汤。
今天闹成这样，她居然还记得绕去城南。
“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我已经批评过方渡，也在公司群里发红包替你圆了场。”
看着她温软讨好的眉眼，我喉头一滚。
坦白调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却先抽出两张预约单塞进我手里。
“我在航医中心约了双人体检。”
“你天天在塔台熬大夜，明天上午九点，我陪你去查查身体。”
我捏着单子，刚要点头，她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我下意识接通，方渡的声音传了出来：
“以宁，陆池野答应明天替我去跑离心机测试了吗？”
我的手僵住，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手里的体检单。
右下角的项目栏里，赫然印着飞行员复训专用重力抗眩晕测试。
“还是你这招管用，买点夜宵说两句软话，他肯定感恩戴德地替我去钻离心机。”
温以宁慌乱地按掉免提，眼神闪躲：
“是局里新规，停飞人员复训，需要主任级管制员同步提交抗眩晕数据。”
“方渡感冒了，怕指标过不了……你替他走个流程，又不费什么事。”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温以宁：
“代检会直接吊销执照，你疯了吗？”
听筒里传来方渡一声轻嗤：
“以宁姐，别为难池野哥了。”
“你们新婚夜别为了我吵架，反正我大不了残废了刚好躺平。”
温以宁一把攥住我的衣角，声音哀求：
“你跟测试中心的老主任是师兄弟，进去坐两分钟，出个合格报告有多难？”
“明天上午九点，我已经用你的工号预约好了。就当为了我，你也不许迟到。”
她眼眶泛红，攥着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松。
我把调令的事咽了回去，收好预约单。
“好，我去。”
这项高载荷离心机测试，恰好是我调往特种试飞中心前必须完成的入职体检。
她替方渡铺好的路，正好送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