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场任务圆满结束后,时间一晃过去了半年。
西北基地的春天来得格外晚,直到五月中旬,戈壁滩的边缘才冒出一点浅浅的绿意。
这半年里,我带领团队攻克了难关,荣获了个人一等功。
庆功宴当天,基地礼堂里挂满了红色的横幅。
秦霜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站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捧着一束刚从空运过来的白山茶,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走下领奖台时,林振华拿着一份刚送达的地方司法协查通报走到我身边,低声汇报。
“陆总控,华东那边结案了,方渡因为诈骗罪加上危害公共航空安全罪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他在里面毒瘾发作抢救无效,上个月底已经死在监狱医院里了。”
我端着香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这种人的事以后不用特意报给我。”
林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温以宁,半年前从咱们基地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听说耳膜因为高烧感染彻底失聪了。”
“她把名下所有的房产和积蓄全都捐给了航空烈士基金会,现在在华东机场外围做保洁,每天就守着跑道看飞机起落。”
“上周她托基金会的人寄来一份文件,说是务必要亲手转交到您手上。”
我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看,里面是一张已经办妥的江滨花园房产证,产权人一栏重新改回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房产证下面还夹着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便签,看得出写字的人右手一直在剧烈颤抖。
“池野,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这是老天爷对我当年不肯听你解释的报应。”
“爸妈的房子我请工匠按照原来的样子一比一复原了,每天都会去打扫,但我不敢住在里面怕脏了你的地方。”
“这辈子是我负了你,我不求你原谅,只愿我的总控大人往后余生,万米高空,永远万里无云。”
看完那封信,我随手将便签纸折好塞回信封,转头递给旁边的林振华。
“林队,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不动产中心,把江滨花园这套房子直接委托给基金会拍卖了吧。”
“所得款项全部用来采购偏远地区塔台的备用电源设备,不用留我的名字。”
过去的人和事,连同那座装满痛苦回忆的旧房子,都不必再留在我的生命里了。
这时,礼堂的大门被推开,明媚的阳光顺着走廊洒了进来。
秦霜捧着那束白山茶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映着璀璨的灯光。
“陆总控,下午我试飞,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亲自坐镇塔台?”
我接过她手里的花束,闻着鼻端清爽微甜的花香,眼底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荣幸之至,我的试飞员同志。”
我与她并肩走出礼堂,头顶是西北湛蓝无际的苍穹。
两架银灰色的战机正拖着长长的尾迹云,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