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家里再没能热闹起来。
  谢思琪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一点不顺心就哭。
  可这一次,没人哄她了。
  一天晚上,她又因为妈妈没给她买新包闹脾气。
  “你们现在就知道想着姐姐!”
  “她都死了,难道我要一辈子让着她吗?”
  爸爸没再忍,直接站起身。
  “谢思琪,你给我闭嘴!”
  妹妹吓得哭起来。
  “你们都不爱我了!”
  爸爸看着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个月后,他们替妹妹办好了出国读书的手续。
  临走前,谢思琪拉着妈妈的手。
  “妈,我不想走,我以后听话还不行吗?”
  妈妈却抽回手。
  “思琪,去国外好好读书吧。”
  “这些年,我们把你惯坏了。”
  妹妹又哭着看向爸爸,可爸爸只把行李箱推给她。
  “到了给我们发消息,没什么事就别回来了。”
  那天,谢思琪一个人走进机场。
  她不停回头,却没有一个人追上去。
  后来,她每年都想回家过年。
  妈妈总说家里不方便,爸爸也不肯去接。
  她留在国外,读完书后找了工作。
  偶尔打电话回来,听见的也只有几句客套的关心。
  她曾经最得意的偏爱,就这样一点点消失了。
  哥哥谢文博也变了。
  他再没拿起相机给人拍过搞怪照片。
  手机里那些取笑我的照片,他全部交给了调查人员。
  后来,他辞了原来的工作,搬出去独居。
  每年我的生日,他都会带一束花来墓前。
  “文佳,对不起。”
  “你回来好不好,哥保证不拍你丑照了。”
  可他再也等不到我的回答。
  爸爸妈妈则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妈妈把我的画册摆进了书柜。
  她戴着老花镜,一页页学着临摹。
  画得歪歪扭扭,却舍不得扔。
  爸爸资助了几个喜欢画画,却拿不出学费的孩子。
  妈妈问他:
  “做这些,文佳会知道吗?”
  “我不知道,可她以前想学的时候,我连钱都没让她花。”
  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认真对待我的爱好。
  只是我已经没有机会拿起画笔了。
  至于裴承远,他一直没有结婚。
  最初几年,家里不断催他相亲。
  他每次都拒绝。
  后来,亲戚朋友也不再劝了。
  他一个人住在我们以前看中的房子里。
  卧室留着我喜欢的浅色窗帘,书桌上放着我的照片。
  冰箱里总有一盒糖醋排骨。
  有时买回来放到坏了,他也舍不得扔。
  他慢慢老去,身边始终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每逢节日,别人一家团聚,他便独自去墓园坐上一下午。
  他曾对着我的照片说:
  “文佳,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裴承远,你说的如果太晚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谢思琪总躲在我身后。
  “姐姐,我害怕,你先去。”
  于是,抽血我先来,鬼屋我先进去,坐缆车我先试。
  就连那天的空中芭蕾,我也替她吊上了半空。
  可我也怕高,也怕疼。
  我也想有人在我喊害怕的时候,伸手抱住我。
  我等了二十多年。
  等到生命结束,也没等来那个人。
  如今他们后悔了,思念了,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
  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下辈子,我也不想再遇到这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