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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弟定亲宴上,婶子愁堂弟没正式工作,进不了城。
  我爹端着搪瓷酒碗,当着满堂宾客大手一挥:
  “不愁!我把大丫头回城进厂的指标,直接换给大侄子了!”
  屋里一片叫好,堂弟笑得红光满面。
  我放下筷子,慢慢站起身:
  “爹,下乡五年拿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他?”
  满堂哄笑戛然而止。
  我爹“砰”地把酒碗砸在木桌上,酒水溅了一地:
  “你不给也得给,大侄子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我一把拉起炕角哆嗦的亲妈,回头扫视一圈:
  “行啊,这么宝贝男丁,那你们几个男的一起去牢里过日子吧。”
  ......
  满桌亲戚的脸全僵住了。
  我爹林建国那张喝红的脸彻底扭曲。
  他一步跨过来。
  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
  手腕一阵钻心的疼。
  他把我一路拖出正房,拽到柴棚后头。
  “你个死丫头,今天什么日子!”
  林建国压低嗓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满桌子都是张家的人!”
  “城里头副食店的张主任!”
  “你非要在今天当众拆台?”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一道暗红的火疤。
  “那你当着全村的面,拿我的指标去送人情,你想过今天是什么日子?”
  “北大荒下大雪,林场起了大火。”
  “我抬了三个伤员下来。”
  “两只耳朵冻得淌脓水。”
  “拿命换来的干部招工名额,凭什么给他林宝贵?”
  林建国狠狠一巴掌拍在柴垛上。
  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凭他是老林家唯一的带把的!”
  “你一个赔钱货,插队五年回来都二十二了。”
  “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外人!”
  “你当工人能干几年?”
  “宝贵进去了,那是给林家光宗耀祖!”
  “当年你大伯给过咱家两袋苞谷面,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被他气笑了。
  “两袋发霉的苞谷面,就想换我一辈子的前途?”
  “张家图他林宝贵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新增】“张家这次订婚,三百块彩礼、一副金耳环,还有几十块酒席开销,全都已经置办出去。”
  “合着全家串通好了,拿我的命去骗婚?”
  柴房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
  大伯娘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张丽母女也探着头在院里张望。
  林建国脸色猛地变了变。
  他抓着我的袖子,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晚儿,算爹求你。”
  “张家门槛高,嫌咱乡下条件差。”
  “宝贵好不容易才把亲事谈妥。”
  “你先松口,帮家里把这一关给过了。”
  “等宝贵进了厂站稳脚,每个月分你十块钱当零花。”
  “往后你在婆家受气,也有城里堂哥撑腰。”
  我盯着他那张满是算计的脸。
  “刚才在酒桌上,你亲口说下个月就把档案全调过去。”
  “这也是场面话?”
  林建国被噎了一下。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扣子。
  “先给他转过去又能怎么样!”
  “你立了功,以后肯定还有别的机会!”
  “你非要在今天把全家逼死吗!”
  “到底是谁在逼谁?”
  “都别吵了!”
  大伯娘急忙冲过来,一把扯过林建国。
  “亲家还坐着呢!”
  临走前她狠狠瞪着我。
  “不知好歹的东西,要是搅黄了宝贵的亲事,你拿命赔!”
  回到乌烟瘴气的堂屋。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立刻换上一副当家人的笑模样。
  他端起一碗苞谷烧站直身子。
  “让亲家母看笑话了!” “闺女是舍不得家,闹两句小脾气。”
  “招工指标的事,老林家我说了算!”
  张母脸色这才缓了缓。
  “老林,那这入职到底什么时候办?”
  “我们家张丽可不能嫁给无业游民。”
  林建国重重拍着胸脯。
  “下月初!”
  “明天我就去公社大队转调令盖章!”
  “下个月,农机一厂的干部招工表上,白纸黑字就是宝贵的名字!”
  屋里又是一片巴掌声。
  林宝贵满脸红光地站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斜了我一眼。
  “谢谢二叔!” 张家母女露出了笑脸。
  亲戚们又开始大口喝酒。
  桌子底下,林建国粗糙的大手又伸过来,狠狠掐住我的腿肉警告我。
  我一把抽回自己的腿。
  我站起身,拉起缩在炕角发抖的亲妈李秀芬。
  我冷冷扫视着全屋子的人。
  “爹,大伯。”
  “你们今天说的话,在场的人可都听清了。”
  “千万记牢自己放出去的狂话。”
  “到时候,谁也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