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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一号教学楼前站了百来号人。
新名单贴在旧名单上面，四颗图钉压着四个角。
我挤到最前面。
第一行，张昊，一等，四千三。
最后一行，林野，三等，一千三。
我身后有人说话。
"补上了。"
"补了个三等。"
"三等多少？"
"一千三。"
"那也不少了。"
老陈挤过来，看完骂了一句。
"一千三。打发要饭的？"
他掏出手机对着名单拍。
他压低声音。
"一等就两个名额。"
"我知道。"
"去年也是两个。"
"嗯。"
"去年那两个，一个是张昊，一个是李伟。"
"李伟他爸开厂的。"
"我知道。"
"那你还三等？"
我看着名单。
"三等一千三。够我爹买四个月的药。"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没说话。
周明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他走过来，站在我左边半步的位置。
"林野，学院研究过了。"
"嗯。"
"给你补一个三等。这是照顾。"
"老师，这个三等从哪来的？"
"学院调剂。"
"从谁那儿调剂？"
他没答。
"如果是从别人手里拿的，我不要。"
他侧过脸看我。
"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别人的饭。"
人群边上站着个女生，抱着一摞书。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去年也是三等。"
"今年没了。"
她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
我记住她的样子。
灰色外套，鞋跟磨平了。
张昊从人群里挤过来，手机开着录像。
"来，给大家看看。我们班的维权斗士。"
他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一千三，够你爹买几盒药？"
我看着他。
"张昊，你妈的公司在哪？"
他愣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恒泰建材。注册资本三百万，法定代表人张建国。"
"你查我？"
他脸沉下来。
"不是查你。是信息公开。"
他没听懂，笑了一声。
围观的人也笑了。
他们以为我在说气话。
学生处的摊子在花坛边上。
一张折叠桌，一块塑料牌，上面写着资助政策咨询。
桌后坐着个女老师，正低头看手机。
"老师，我交一份申请。"
"什么申请？"
"《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
她抬起头。
"申请公开什么？"
我把004放在桌上。
"三样。"
"第一，本次评定小组成员名单。"
"第二，班级民主评议记录。"
"第三，公示起止时间的审批依据。"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这个我们得请示。"
"可以。"
"麻烦您签收。"
"签什么？"
"签收。《高等学校信息公开办法》，收到申请要登记。"
她看了我三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新的，第一页就是我的名字。
她写完，签了字，把回执撕下来给我。
"多久答复？"
"十五个工作日。今天算第一天。"
她低头写的时候，问了一句。
"同学，你是学法律的？"
"不是。"
"那这些，谁教你的？"
"没人教。穷教的。"
她手停了一下，没再问。
周明在我身后开口。
"林野。"
我没回头。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我在走程序。"
"程序走不通。"
"走不通，我就往上走。"
我转身。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同情，也不是嘲笑。
张昊还举着手机。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停了一下。
"拍清楚点。"
"什么？"
"回头你要用。"
走出十几步，老陈追上来。
"你刚才那三样，他们要是真给了呢？"
"给不了。"
"为什么？"
"因为第二样不存在。"
"那你还申请？"
"就是因为它不存在。"
当天下午，我把004的第二页打印出来。
标题是《关于规范性文件备案审查的申请》。
老陈凑过来看。
"这个寄哪儿？"
"省教育厅，政策法规处。"
"你上回寄的是资助中心。"
"一个厅，两个门。"
"有区别吗？"
"有。资助中心管钱，法规处管文件。"
"文件比钱大？"
"文件能让钱重新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