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早已经不在乎了。
海风把我的裙角吹起来,我就那样默默站在那片礁石滩上空,看着陆沉舟又一次走完那条路。
我看
身后是滔天的悔恨、满城的愧疚。
而我的身前是海平线的尽头。
我朝那道光走过去。
那些压在我心口三年的东西,就一样一样地,从身上剥落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
这些年经手的苦痛似乎也就此消散。
二十岁生日那天。
哥哥绕了半座城给我买栗子蛋糕,江泽嫌我吃相难看却还是把最大的一块推给我,林晓举着相机喊念念看镜头,陆沉舟蹲在我面前,把一枚易拉罐拉环套在我手指上,说:“先凑合戴着,等我回来换真的。”
那时候的天很蓝,风很暖。
我们五个人挤在一张长椅上,笑得没心没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画面还在,只是已经很远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走。
走到光里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念念……我来了,你等等我”
那一晚,他梦到了我。
梦里是二十岁的沈念。
穿着白裙子,站在学校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盒刚买的栗子蛋糕。
再看见他跑过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怎么才来啊,蛋糕都要化了。”
他跑过去,想抱她,
可是下一秒手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愣住。
我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头:“陆沉舟,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
“念念!”
他猛地往前扑。
可她退得很快,越来越远。
等到自己哭着醒来,陆沉舟的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此时天刚蒙蒙亮。
从那天起,他每天夜里都做梦,每天都梦见沈念。
有时是她十五岁折纸鹤的样子,有时是她在医院走廊里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就只是她站在那道光里,背对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怎么喊都不回头。
他开始怕睡觉,又盼着睡觉。
怕的是每次醒来,手里都是空的。
盼的是,好歹在梦里,还能再看她一眼。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
第三年的冬天,他又一次从那片礁石滩回来。
那天是我的忌日,他在海边坐了一整天,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讲完了这辈子所有想对她说的话。
回到家,他洗了澡,换上那身三年前就该穿上的西装。
又把订婚戒指摆在面前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念念,我来找你了。”
“这次我不松手了。”
“你走得慢一点,等等我。”
写完,他把信压在戒指下面走到阳台上。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海风很大。
他站在栏杆边,低头看了看楼下的万家灯火,一瞬释然。
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呼吸是顺畅的。
他闭上眼,往前迈了一步。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那几秒里,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
他笑了,伸出手:“念念,我错了。这次……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风灌满了他的西装。
他一跃而下。
用他的死救赎了自己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