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刘律师一起去了交警队。
  事故科的民警把电脑转过来。
  “李女士,你先听一段。”
  屏幕上是车里的画面。
  陈谷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月笙,你那个月子中心真不能让给大嫂吗?”
  我的声音:“你要是还说这件事,现在开车把我送回去。”
  然后是几秒沉默。
  再然后,是陈谷的声音。
  “妈说你这一胎很可能是女儿。”
  “掉了就掉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你好好养身子。”
  “刚好用不上月子中心,就先给大嫂用。”
  录音里,我听见自己问:“你故意的?”
  他没有回答。
  接着是撞击声,玻璃碎裂声,我的喘息声。
  “打120……”
  “陈谷,打120!”
  “啪”的一声,手机被拍飞。
  我妈捂着嘴,眼泪往下掉。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我坐着没动。
  手指抠着椅子边缘,指甲发白。
  民警又点开一份数据。
  “这是车辆的行车电脑记录。”
  “碰撞前两秒,方向盘向右打了九十二度,油门没有松,刹车踏板压力是零。”
  “也就是说,他不是误操作。”
  刘律师问:“能确定是故意吗?”
  “我们只能提供数据。”
  民警说,“但结合录音,基本可以还原当时的情况。”
  我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门一关上,我就站不住了。
  我蹲在地上,捂着嘴,哭得发不出声。
  四个月。
  我已经能感觉到他动了。
  我给他起过小名,叫豆豆。
  我买过一双很小的袜子,白色的,放在床头柜里。
  陈谷看见的时候还笑我,说四个月买什么袜子。
  我说,先备着,等她会站了就能穿。
  他当时摸了摸我的肚子,说,最好是儿子。
  我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想,他从那个时候起,就没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人。
  我甚至想过,如果是女儿,就给她买那条粉色的小裙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我妈在外面敲门。
  “月笙,月笙。”
  我扶着墙站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白得像纸。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哭完了,就去办正事。”
  回到办公室,陈谷被带过来了。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月笙……”
  我没理他。
  民警把录音放了一遍。
  陈谷的头越垂越低。
  “我只是想吓唬她。”他说,“我没想让她流产。”
  “吓唬?”
  民警问,“吓唬需要打方向盘撞柱子?需要抢她手机不让打120?”
  “我……我当时脑子一热。”
  我终于开口,“陈谷,那是你的孩子。”
  他突然哭了。
  “月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天下午,陈谷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刑事拘留。
  婆婆在派出所门口哭天抢地。
  她扑过来要打我,被我爸拦住。
  “你们把我儿子害了!”她尖叫。
  “害他的是你们自己。”我爸说,“是你们把他教成了这样。”
  晚上,公婆提着一个纸袋来我娘家。
  一进门,婆婆就跪下了。
  “月笙,妈求你了。”
  “你写个谅解书,放过谷子吧。”
  “这里有十七万,你先拿着。”
  我看着那个纸袋,没接。
  “你们不是没钱。”
  我说,“你们只是舍不得给大嫂花。”
  “钱本来就该还。”
  “谅解书,我不卖。”
  公公的脸沉下来。
  “你非要把事做绝?”
  “做绝的是你们。”
  我说,“他撞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完?”
  “可他是你丈夫!”
  “从他把我手机拍飞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我妈把门打开。
  “出去。”
  婆婆赖在地上不走。
  我妈把她往外推。
  “滚。”
  门关上后,我妈靠着门,手一直在抖。
  “月笙,妈当初不该劝你回去。”
  “不怪你。”我说,“我也想过,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第二天,黄柔琪给我打电话。
  她一开口就哭。
  “月笙,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你花那笔钱的时候,知道那是我的。”
  “是妈说……是妈说你会同意的。”
  “那你找妈。”
  “我的月子会所被退了,定金也不退,我现在……”
  “黄柔琪。”
  我打断她,“你儿子满月的时候,你抱着他笑。我的孩子四个月,连一面都没见过。”
  她沉默了。
  “这笔账,我记在陈谷身上,也记在你身上。”
  我挂了电话。
  刘律师把材料收好。
  “刑事立案了。”
  “离婚起诉,明天递。”
  我点点头。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平了。
  可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