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不必害怕,是我把他挪走了。”
  赵珩进了马车,先恭恭敬敬给郭皇后行礼,郭皇后忙扶他起身。
  知道庄世仁没有被发现也没有逃走,赵婉兮放下心来。
  “让我猜猜,我聪明的弟弟把人放哪儿了呢?”
  她葡萄般的美眸一转,“应该是一个齐同方绝不会去碰的地方。”
  赵珩笑着点点头。
  “而且是一个他既害怕又嫌恶的地方。”
  赵珩笑意更深了。
  郭皇后轻轻‘啊’了一声,瞪大了双眼,轻轻掩着唇问道。
  “难道……难道是巫芸儿的……”
  赵珩颔首。
  “我素来眠浅,有天晚上睡不着,想去找长姐聊天,恰好听到您在和冯舅舅交代庄世仁的事情。
  后来我又发觉齐同方在到处打听庄世仁,觉得装在杂货箱也不大妥当,就......就将他给放在巫芸儿的棺椁中了。”
  “臭小子,以后做这种事情记得告诉我啊!”赵婉兮又笑着抱住郭皇后手臂,“难怪我和弟弟都这么聪慧,原来是随了母后啊!”
  “我也是怕你们误会我心术不正......但以后不会了,长姐知我信我,以后我一定先知会长姐!”
  赵珩还是有些拘谨,双手交扣,左手拇指还在下意识的抠着右手指甲。
  赵婉兮见弟弟在下首正襟危坐,上前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将他拉到郭皇后身边。
  郭皇后一把将儿子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因为相隔八年再见亲人,初初重逢时,他虽激动感怀,却也难免疏离。
  赵珩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的亲情包围。
  每日要挂着各种假面对不同的人曲意逢迎,庄重的、谦卑的、骄傲的、天真的。
  这是他数年之后,第一次在脸上流露出属于这个年龄少年该有的柔软神色。
  一阵温馨过后,赵珩似问道,“你们多年不在南安可能不太清楚,庄世仁于庄晋而言很不一样。
  虽说是侄子,却明显比对他亲生女儿还要好,所以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这个庄世仁多次谋害你们,决不能轻饶,姐姐可有什么计划?”
  赵婉兮微微一笑,庄晋有多宠爱庄世仁,她再清楚不过。
  “我要庄世仁死在庄晋面前,让他体会到最深的痛和绝望!”
  赵婉兮看向震惊不已的赵珩,“我要让他将加注在我们身上的苦难,都挨个体验一次。
  珩儿,你明白姐姐在说什么吗?”
  赵珩惊得猛然瑟缩,他太明白赵婉兮的意思了。
  他弓起身,右手紧紧捂住左手臂,那里有被庄妃烫过、被赵婉宁打碎的琉璃盏划破的伤疤,此时他觉得伤疤在隐隐作痛。
  庄妃只手遮天,他连巫芸儿这个贱婢都动不得,只能趁这次出宫的机会,借着母后的手除掉她。
  而如今,长姐要为他同庄晋搏一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南安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庄晋。
  他有些害怕,但内心的战栗在告诉他,一定要试一试!
  “长姐,”赵珩停止了脊背,抓住赵婉兮朝他伸出的手。
  “这些年我为了给自己疗伤,看过不少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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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过庄世仁,如果再给他放掉半碗血,两日内必死。”
  马蹄飞奔,车轮滚滚,很快就到了南安京城。
  齐同方断了腿,一路哭嚎的厉害。
  太医无奈,试图在车上为他接骨,却因太过颠簸,接续了几次都对不齐两截断骨。
  老太医急的满是大汗,“齐大人您再忍忍,咱们这就到京城了,给陛下复了命就可以好好给您诊治了。”
  齐同方痛的面容扭曲,双手几乎撕裂了身下的软垫。
  极其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心里如同火烧一样盼望着赶快入宫,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吵嚷声音,马车随着吵嚷声停了下来。
  隐约可以听见赵婉兮的名字。
  要不是腿断了,齐同方真想起来凑凑这个天大的热闹。
  赵婉兮等人也听到了外面吵嚷的声音,而且指名道姓地在说她。
  下了马车,便瞧见城门口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一驾样式普通,但细看之下用料、雕工极为考究的马车上。
  他长得很是清俊,目光灼灼。
  手举着一册红色生辰帖,慷慨激昂。
  “赵婉兮,你身为一国公主,在梁宫为质多年,清白难保,此为不贞;
  自你踏上归途,每近南安一步,陛下身体便病上一分,此为不孝;
  又在归国路上激怒梁国一众官员,激化梁国对南安的仇视,此为不义。
  你这样一个不贞、不孝、不义之人,就算贵为公主,我乔家也绝不会让你进门!”
  乔毅刚说完这一段反复修改了好几次的陈词,抬眼便瞧见不远处,华丽马车上与他目光相接的女孩儿。
  一双水灵灵的葡萄眼看着他,却不同于京中闺秀崇拜状元郎的那种热切。
  而是满满的......不屑?
  他乔家世代清流,共出过八位状元,怎么算都是诗礼簪缨世家。
  乔毅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还没见过这种目光。
  突然,他看见太子从女孩儿身后的马车中钻出来,同她说话的样子,很是亲近。
  难道,她就是自己口中那十恶不赦的赵婉兮?
  赵婉兮简直要被乔毅气笑了。
  她虽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但是根本对不上号。
  “他是谁啊?”赵婉兮问赵珩。
  “乔国公家大公子,乔毅,金科状元。”
  “他与我有何干系?”赵婉兮不解,重获一次,怎么还有人来碰瓷?
  郭皇后也出了马车,“乔家大郎如今都真么大了?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说我不贞、不孝、不义,要退亲。母后,我何时和这种人定过亲?”
  郭皇后讶然,“说起来,当初陛下为了感念乔国公从龙之功,还真给你定过一门娃娃亲。”
  赵婉兮欲哭无泪,或许是前世归来之时太卑微,乔家无需退亲,赵婉兮也没资格嫁过去,所以她对这个乔毅完全没了解。
  郭皇喃喃道:“这乔家也未免太过分,退亲去宫里同陛下商议就好,何必在此处惹人眼呢?”
  赵婉兮冷笑:“自然是有人拱火挑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