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兮随着众人一同向殿门看去,一声春雷随着来者的叱骂声炸响。
  靛青色的苍穹之上,一条蜿蜒雷火似是要劈开天幕。
  一个道骨仙风的青灰道袍男子,手持一柄拂尘,跨入殿中。
  “师父!”赵婉兮喃喃道。
  多年未见,师父还是当初的模样。
  墨色头发用桃枝绾着,鬓角垂下几缕青色发丝,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只是皮肤微微变黑,却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看不出是个年近五十的人。
  郭皇后面颊上还挂着泪珠,猛然见到张天师,愣在了那里。
  不少王公贵族已站起身,注视着张九元。
  也有很多朝中新贵或是嫁入皇家不久的命妇低声打听。
  “他是张九元张天师,我也是今日才知,胡天师竟然出自他门下!”
  “张天师......啊?可是当初用三昧真火烧死妖邪那个南安国师?”
  连赵搏都站起身,前倾着身体,探出桌案,细细分辨眼前人的形貌。
  “九元......真的是你?”他脸上浮现出艳羡神色,“朕都老了,你竟还是那么年轻啊!”
  “参见陛下!”张九元躬身见礼。“臣来迟,让陛下被妖道蛊惑,请陛下恕罪!”
  胡天师闻言,更是坐不住了。
  “你这逆贼在南安最危急存亡之时弃南安于不顾,若不是我撑起南安国运......”
  张九元满脸嫌弃神色,“就凭你学了那三脚猫的水准,也配谈国运?”
  又伸手指向赵婉兮,“还不如说南安国运是我这小徒弟撑起来的!”
  赵婉兮在一旁讪讪一笑,“师父过奖了!只是我竟不知,这位让我放了两碗血的胡天师,竟然是师兄啊!”
  张九元脸上嫌弃的神色更深,“早就不是了!从他第一次用妖法害人的时候,就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
  “胡天师竟有这段过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他平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你们说,他当初在城门做那场法事,是不是故意报复张天师,才要婉兮公主割血的呀?”
  “就是,公主割血以后,陛下的身体更差了,说起来,或许真是这妖道的阴谋!”
  胡天师冷汗直流,他只能虚张声势,“你东拉西扯这些做什么?好不如好好解释一下,南安出事以后,你躲去哪里了?”
  “你这话问的,为人臣子,当然是为君分忧啊!”
  张九元说着,走到赵搏身前,躬身献上一方金丝楠木匣。
  赵搏接过,便觉触感冰凉。
  他心中已经猜到这是何物了,急忙打开木匣,“你当真寻到了此宝!”
  “臣幸不辱命!”
  赵搏初登帝位不久,和张九元一同读古书之时,便不经意间感叹,“上古记载,雪灵芝可医死人肉白骨,只有天选帝王方可得到。
  朕若是这样的天选帝王该有多好!”
  庄晋被突然杀出来的张天师打乱了计划,忙给庄贵妃使眼色。
  “陛下,臣妾乏了,咱们今日宴席就到这里吧。”庄贵妃拉了拉赵搏的衣袖。
  但赵搏却恍若未闻,只是不住地夸赞着张九元,“雪灵芝生于艰险之地,非九死一生难得此宝,爱卿受苦了!”
  “陛下,这些年来胡天师也是夙兴夜寐为南岸祈福,为您调养,劳苦功高啊!”庄晋亲自出言维护。
  他一定要保下胡天师,不然他以后拿什么控制住赵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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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一直派人寻找张九元,一旦找到就立刻杀了他。
  可他是怎么躲过追踪,又顺利回来的呢?
  胡天师跪了下来,“陛下,臣八年来为您和朝廷付出了全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一定要擦亮眼,看清谁是曾经背弃您之人!”
  他哪里知道,张九元和赵搏曾为密友期间,赵搏随口说的心愿呢。
  赵搏拈起雪灵芝,在殿中的灯火下,凑近了看,全然没有理会胡天师。
  “胡朔,你扪心自问,你配做南安国师吗?”张九元拂尘一扬,指向胡天师。
  “配不配是陛下任命,岂是你定的?”
  张九元嘲讽一笑,“你背一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来听听!”
  “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背我便背?”
  赵搏还在研究雪灵芝,恍若无意地说了句,“背!”
  胡烁面色通红,却不得不背,“老君曰:大道无形,生于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长......”
  “够了,连最基本的经书都背不出,真不知你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
  只想着如何钻营,竟忘了道法之本吗?”
  张九元又一次指了指赵婉兮,“你背!”
  “啊?”赵婉兮一愣,指了指自己。
  但见师父坚定的样子,只得清了清嗓子。
  “老君曰:大道无形......
  如此清净,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
  赵婉兮语调缓缓,却完整背出了全文。
  前世悲苦之中,她时长翻出幼时师父教导的经文,默上一默,以解忧思。
  没成想,竟然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庄晋起身,冷声问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做足了准备了,就是要故意当众羞辱胡天师?”
  张九元侧目看着庄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连你这个赘婿都爬上丞相之位了?”
  赘婿之事在庄晋功成名就之后始终被他视为耻辱,朝中早就不敢言谈。
  如今被张九元当众抖开,众人看热闹的兴致更高了。
  庄晋勃然大怒,“我是陛下钦点的丞相,可为陛下守国门。
  南安陷落你却逃走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张九元被他骂了,却并无恼意,淡然一笑。
  “庄丞相激动什么?难不成担心没了胡烁,没人替你在朝中当喉舌吗?”
  赵搏一听,神色一变,将木匣子轻轻合上。
  “陛下,臣绝不受此辱!”胡朔向赵搏请命。
  “臣愿和他比试一番,以正清明!”
  赵博也来了兴致,“朝中官员任免也是各凭本事,不如你们就比一比?”
  张九元看着胡硕,依旧是那副冷然样子,“你想比什么?”
  “比武!”
  张九元冷哼一声,“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