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妈妈、妈妈——”
一名小女孩从碎掉的车窗玻璃中慢慢爬了出来，坐在马路上大哭着，她时不时扭头朝身后翻到的小汽车看一眼，每看一次，哭的更大声。
周围是慌乱跑过的男女，生死攸关之际，他们自己都还有亲人情况不明，哪有余力去管一个陌生孩子的哭嚎？
“小妹妹，你妈妈在车里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小女孩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就见一名长得好看，额头被白青色手帕包着，侧脸还有一条血迹的姐姐，蹲在了她的面前，指着她身后的小轿车。
小女孩经过短暂的茫然后，一把抓住了这名陌生的漂亮姐姐，哭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妈妈……在……在车里……叫她、她不理我……姐姐……妈妈、妈妈……呜……”
“小妹妹，别慌，姐姐是医生，现在就去救你妈妈，但马路上太危险了，你不可以坐在这里。”
夏末扶着小女孩站起来，“姐姐去救你妈妈，你站在那边等着，好不好？”
小女孩瘪了瘪嘴，她不想离开妈妈，可她要不听大姐姐的话，大姐姐会不会不救她妈妈了？
“姐姐……求你、救救妈妈……”
小女孩说完，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朝安全地带走去，最后站在花坛边，探头望着已经朝小汽车走去的夏末。
夏末透过驾驶座碎玻璃窗朝里面一看，就见一个满头是血的女人，歪倒在座位上，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她伸手进去，拍着女人的肩膀，尝试唤醒：“这位夫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几次尝试后，女人眼皮微微一颤，艰难地睁开了。
女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在看到车内惨烈的景象后，忽然尖叫一声：“秀秀！秀秀！你——”
“秀秀是你的女儿吗？我让她在路边安全地带等待，她很幸运，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说着，夏末朝后座看了一眼，只见那儿放着一些被褥之类，看样子这对母女是搬家途中，也正是这些柔软物体做缓冲与阻挡，小女孩才能平安无事。
“真、真的吗……”女人松了口气。
“是真的，等你从车里出来，就能看到你女儿了。”
夏末语速加快了些，“我是第一医院的医生，是来救你的，请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被卡住？手脚是否疼痛麻木？”
说着，夏末伸手撩开女人的头发，检查她头上的伤口，还好只是外伤，后脑勺有个肿包，经过简单检查，应该是皮下血肿，暂不确定是否有颅内血肿。
“脚……”
女人张了张口，“右脚有点疼。”
夏末立刻问道：“能动吗？能从现在的位置拔出来吗？”
女人点头：“可以动，可以拔出来，就是疼……”
夏末心中一松，看样子问题不大，她尝试打开车门，但失败了，便道：“双手抱头护住你的脑袋，我现在将车窗上的碎玻璃弄开，将你从窗户救出来。”
女人照做。
夏末正伸手去拿碎玻璃，一只手拉住了她。
“哥？”
夏末一扭头，就见夏风把医药箱塞到她手里。
“我来。”
夏风将T恤下摆撕开裹在手上，然后将车窗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朝车里的女人说道：“这位女士，把你的安全带解开，我带你出来。”
在夏风的帮助下，女人很快被救了出来。
花坛那边，传来小女孩的惊呼声，叫了声“妈妈”。
不过，小女孩似乎还记得与夏末的约定，尽管一直在花坛后踮脚，探头往这边看，但没有跑过来。
听到女儿的呼叫声，女人也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儿，顿时松了口气。
夏末摸了摸女人的右脚踝，抬头对夏风说道：“哥，你扶她去她女儿那边。”
“医生，我没事吗？”女人忍不住问道，明明抱着医药箱，却不给她任何处理吗？
夏末点头：“嗯，你的右脚只是扭伤，没有骨折，头部有皮下血肿，身体会自行吸收……但还不确定有没有颅内血肿，为防万一，等救护车来送你去医院，找医生开单子，去拍个头部CT吧。”
“可我的脑袋流血了，不消毒吗？”女人又问。
“我带的酒精不多，得留给伤势更重的人。”
夏末抬手朝不远处。
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翻到的小汽车、班车内，爬出来一个又一个头上、身上鲜血淋漓的男女老少，他们或是一个人坐在地上痛哭着，或是跌跌撞撞四处去找，痛哭着呼喊家人爱人的名字。
惨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画面。
“夫人，他们比你更需要我。”
夏末拍了拍女人的手，“你是幸运的，还有时间等救护车来。”
女人刚要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爸！爸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
她浑身一抖，“医生，谢谢你。”
夏末不再说话，对夏风使了个眼色，转身朝哭嚎的人群跑去。
女人是她救下的第一位伤员，也是伤情最轻的。
接下来，夏末所救下的伤员，一个比一个模样惨烈。
有身上、脸上插着碎玻璃的。
有腿骨骨折直接穿破皮肉露出白色断骨的。
甚至是开膛破肚的！
夏末拔出玻璃，消毒缝针，为断骨做固定，教好心路人用正确方法将伤员搬到路边安全地带，等待救护车拖人去医院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
面对肠子都暴露在外的伤员，夏末拿起最后一瓶酒精，望着里面见底的透明液体，莫名感觉无力。
怎么办？酒精不够用，她也不能直接上手啊！
伤员是一名年迈女性，身体抵抗力差，若是处理过程中消毒不到位，造成感染，很容易引发败血症！
别说是九十年代，即便在二十年后，一旦引发败血症，死亡率都将飙升到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可现在若是不赶紧救人，这名年迈女性根本等不到送去医院，中途就会死掉！
夏末进退两难。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吧！她今天刚从乡下来看我，她这辈子是第一次离开山里！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啊！”
满头是血的年轻女人抓着夏末的胳膊。
夏末注意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双手，好几根手指都异样扭曲，颜色青紫。
可女人却浑然不觉，哀求着他：“我爸家暴，我妈不敢离婚，一辈子忍气吞声挨打受骂，就为了供我读书，把我送出村子，到外头过好日子，好不容易把那混蛋熬死了，我也有出息能把我妈接到京城享福了，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啊……她这辈子连碗红烧肉都没吃过！她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女人看着年过三十，此刻却哭得跟孩子似的，说话都没了逻辑：“医生，我把我的命给你、你救我妈妈好不好……我愿意拿我的命换我妈妈的命，你救救她吧、求你救救她，我什么都能给你……”
“你冷静一点。”
夏末拿开她的手，不是嫌弃，而是怕她继续抓着自己，加剧手指骨折的伤势，“我也想救你的妈妈，可是已经没有消毒酒精了。”
难道要她冒险，直接上手？
不，这样太危险了，跟杀人没区别！
“酒精？我去买！我现在就去附近的药店去买！”
女人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虽是繁华地带，可路边店铺琳琅，药店又在哪条街？她该去哪买酒精？
夏末看着她空洞的双眼，心里也极为难受。
“小末，快救人！”
突然，夏风跑了过来，差点栽倒，急刹后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夏末。
夏末入手一片冰凉，低头一看——
是两瓶消毒酒精！
夏风把酒精交给她后，又卸下身上的背包，打开放到地方，从敞开的包可以看到，里面装了好几瓶酒精，与各种药物。
“哥，你怎么……”
夏末瞪大双眼。
“你刚刚给那个骨折的人消毒时，自言自语说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