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对于太子妃的案件侦办一直以来都是严格保密的,但是,京城各方势力混杂,再保密也难免有消息透露出去。
早朝时,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大致知晓了案情经过。
当满朝文武见到病了好些日子,久未上朝的景宁侯时,知晓内情的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许久未见的景宁侯瘦了许多,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沟壑深深,尽显沧桑,即使不知内情的人看见了都不免感慨。
这景宁侯府也不知道走的什么霉运,一年的时间里,先是死了一个嫡女,闹的满城风雨,紧接着又没了太子妃。
景宁侯本就没有嫡子,景宁侯夫人已经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可能再生出嫡子,景宁侯府到了这一代,本就到头了,景宁侯的两个嫡女还接二连三的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一年送了两回,换谁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啊。
面对旁人的唏嘘也好,意味深长也罢,景宁侯已经顾不得在意旁人的情绪了,他身子颤颤巍巍着,站都站不大稳当,被人搀扶着进了大殿,心里惴惴不安等候早朝。
再不争气也是王妃的亲哥哥,自己的大舅哥,众目睽睽之下,云王过去关怀了几句,景宁侯也只是神情木然,沉默的点着头,偶尔应和一两个字。
早朝上,景宁侯亲自递交奏折,奏请圣上削去侯府爵位,在朝堂上引起一片哗然。
景宁侯府虽然已经落败,算不得京中显贵了,可是到底也是有爵位在身,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爵位在,景宁侯便还是侯爷,可若是没了爵位,景宁侯就只是个领着闲差的五品小官儿了,往后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了。
景宁侯主动请辞,引发一片哗然后,朝上一片死寂,能站到殿内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景宁侯自从嫡长女嫁进东宫,到处钻营结交朝臣的事,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可是随着太子妃的死,景宁侯主动请旨削爵,这里头谁能说的好有没有其他内情?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圣上并未发话,摸不准圣上打算的朝臣们个个噤了声,
对于景宁侯主动叩请削爵这件事,太子面上不见波澜,只冷眼旁观,寒着脸一言不发。
可见是心里有数的。
不但有数,瞧太子的神色,怕是对景宁侯还多有不满。
圣上态度未明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
景宁侯跪在地上,双手触地,手指却止不住的发抖。
生死就在圣上一念之间,景宁侯怎能不怕?
知晓了太子妃所做的事,太子怕是恨不得扒掉景宁侯府一层皮才能解恨,景宁侯不敢奢望太子能为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能不落井下石都算太子大度了。
大理寺卿刘旭的折子已经连夜呈到御前,圣上已经知晓了所有案情,就连昨日宴一带着人去景宁侯府的事,圣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内侍接过景宁侯的奏折呈到御前,圣上只粗粗看过一眼,就随手搁置在一旁。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投向跪在地上的景宁侯,发现他整个人已经瘦的脱了相,一身官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圣上心底也有几分唏嘘,但是,太子妃做出如此秽乱宫闱之事,更意图混淆皇室血脉,死有余辜。
养不教父之过,而景宁侯作为父亲,教女无方,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然而,圣上纵使想要赐死景宁侯,也要顾及皇家跟太子的颜面,以及同云王的兄弟之情,太子妃的真正死因不能公之于众,景宁侯便不能公开处置。
他主动请旨削爵,圣上也不能就这么批复。
太子妃之死涉及难以启齿的皇家阴私,内幕不能公开,那么景宁侯的爵位就只能暂时保留,待过后寻个错处,再做处置。
圣上将景宁侯的奏折留中,使人将景宁侯扶起来,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无非是让他不要多想,好生养病,等身体养好了,还要回来好生当差。
圣上关爱,对景宁侯诸多嘱咐,景宁侯战战兢兢的小心应答。
大殿上一派君臣相宜的好景象,只是冷眼瞧着的众位朝臣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十月里已经深秋,天气算不得暖和,早朝结束的时候,景宁侯也不知道是身子虚还是心虚,后背都快湿透了。
一阵凉风吹过,透心凉,景宁侯被冷的一哆嗦。
圣上没有批复景宁侯的奏折,表面上看,侯府的爵位保住了,而景宁侯心里却没有一点喜悦之情,反而更成了惊弓之鸟一样的。
那被圣上留中的奏折,成了头上悬着随时要他命的剑,景宁侯知道,留中不会给他带来任何转寰,只会让他心惊胆战,担惊受怕,不知道这把高悬在他头上的剑何时会落下。
圣上的此番处置,同宴成峰猜想的并无多大出入。
圣上为了遮掩太子妃的丑闻,维护太子颜面,可谓煞费苦心。
果然,接下来,景宁侯除了挣扎着继续上朝,小心翼翼的当差,其他时候也都闭门谢客,再不见其呼朋唤友同人交际,推杯换盏。
杀害太子妃的疑凶被判斩立决,案件有了结果,太子妃也终于可以下葬了。
内务府以太子妃规制操办太子妃的丧事,然而,下葬时,棺椁内却空空如也。
给太子戴了绿帽,让皇室蒙羞的太子妃,不配入皇陵,尸身早已被偷偷运出东宫,扔到了乱葬岗上。
即便宴成峰使人给景宁侯送了消息,景宁侯也没敢偷偷去给女儿收尸安葬。
景宁侯就这么任由嫡亲女儿的尸首被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食。
最后还是云王妃看不过去,使人悄悄买了一口薄棺,在郊外山上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将其下葬。
罪者不配入祖坟,云王妃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至少没有让她曝尸荒野,成了孤魂野鬼。
得知此事的顺诚帝,冷笑之余,心里也止不住感叹景宁侯的冷心冷肺,如此凉薄,没有人性之人,怎配食君封扈,被朝廷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