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其身影出现。
帐内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
即便未着铁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战袍。
这位老者依然能撑起了一股不容直视的威压。
两侧的披甲将领与文官齐刷刷地站直身体，他们纷纷低头拱手，沉声道：“见过元帅。”
赵策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快步迎上前去：“秦老，您的伤势如何？”
秦正青咳嗽了两声，他摆了摆手，声音透着股硬气：“多谢殿下关心，老臣还死不了，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几日。”
赵策见状，眉头拧得更紧。
他探手入怀，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拔出塞子的瞬间，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药香在帐内弥漫开来。
“老帅，这是父皇赐予的秘药。”赵策将玉瓶递给秦正青，“此丹对上三品修士的伤势也有奇效，您先服下，务必稳住伤势。”
秦正青没有伸手去接。
他摇了摇头，手掌按在赵策的手腕上，将玉瓶推了回去。
“殿下，使不得。”秦正青沉声道，“这是陛下交由殿下保命用的东西，老臣一介武夫，皮糙肉厚，体内的巫毒虽然棘手，但一时半刻还取不了老臣的性命。”
“可是......如今大军新败，您若倒下，这北境的几十万将士......”
赵策还想再劝，眼里满是焦急之色。
“老臣还撑得住。”秦正青眸中闪过一丝锋芒，“殿下的安危，关乎大乾国本，不容有失。”
赵策了解秦正青的脾气，知道再劝无用。
只能长叹一声，无奈地将丹药收回。
随后。
赵策神色凝重，语气低沉道：“元帅，此次北境防线......各军折损惨重，连丢三座重镇......”
“殿下。”秦正青抬手打断了赵策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刃般刮过帐内的每一名文武官员。
本因大败而垂头丧气，眼神躲闪的将领，在触碰到老帅的视线后，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外面的情况，我来的时候都已经看过了。”
“伤亡、折损、军心，本帅都清楚。”
秦正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浑厚力量。
“败了就是败了，沙场征战，没有常胜的军队。”
他走到堪舆图前，点在那几座被标记为沦陷的城池上，语气森寒如铁。
“但大乾的土地，绝不能落入北蛮之手。
丢了的阵地，休整过后，再提刀打回来就是了。”
这番话说得沉稳有力，没有推诿塞责，也没有痛心疾首的哀叹。
帐内弥漫的绝望与恐慌，在秦正青三言两语之间就消融了大半。
一众将领皆是重重点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眼底重新燃起血色。
秦正青稳住军心后，转头道：“殿下，老姚他们在后营议事帐等我们，随老臣走一趟吧。”
说罢。
老武夫将手搭在赵策的肩膀上。
下一瞬。
两人身影同时模糊，凭空消失在中军帅帐之内。
......
边军大营。
外侧的天际，厚重的阴云陡然被撕裂。
一抹清冷的流光自荒原上空划过，如同陨星坠地般落在大营的辕门前方。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名名身穿道袍的身影。
为首之人面容俊朗，气质清虚，正是摘星观的林怀瑾。
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一同与其下山历练的师弟师妹们。
“什么人？军营重地，止步！”
守营的士卒立时戒备起来。
林怀瑾神色不变，取出一块玉牌，随手抛给为首的校尉。
那校尉接住玉牌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立刻挥手示意士卒放下兵器。
“原来是摘星观的道长，得罪了。里面请。”校尉双手将玉牌奉还，让开道路。
林怀瑾收起玉牌，领着人迈步走入大营。
刚一入营，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鼻的血腥气与浓烈的哀嚎声。
一车车被白布裹着的尸体正往营外运送，场面惨烈至极。
一名弟子见状，忍不住嘀咕：“大乾这次算是吃了大亏了......瞧这模样，定是吃了个大败仗。”
旁边的师妹立刻瞪了他一眼，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乱说话，省得又给师兄惹麻烦。”
林怀瑾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略一感知，目光锁定大营深处的某个方位。
在那里一股股惊人的气机纠缠在一起，如同直冲云霄的狼烟。
显然，那就是他此行要去的地方。
“随我来。”
林怀瑾确定了方向，凭借摘星观的身份，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
不久后。
“你们等等，我去去就来。”
他回头对师弟师妹们嘱咐了一句。
旋即迈开步子朝前方不远处一座营帐走去。
营帐周边没有普通士卒把守，但周遭流转着隐晦的阵纹光芒，阻隔着外界的窥探。
林怀瑾尚未完全靠近，就感知到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渗透出来。
哪怕是已经达到四品境界，亦是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帐内，正传出阵阵激烈的争论声。
上三品修士稍稍激发起的一抹波动，便能让阵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了。
一道道声音传入林怀瑾耳中。
“......防线溃退近百里，三座重镇，全部落入北蛮之手！”
“这个时候推卸责任有何用？当初若不是抽调了精锐，老子何至于在侧翼被北蛮那三个老怪围攻？”
“还有白莲教那帮杂碎，若不是他们在暗中泄露了换防的军情路线，北蛮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撕开防线的缺口？”
“这群祸国殃民的邪教妖人，简直该死！”
林怀瑾听见几句，露出凝重之色。
大乾此番失利，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痛许多！
且听着还有白莲教的事情？
诸般疑惑在林怀瑾心中升腾而起，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来到营帐近前。
随后提气出声。
清朗的声音包裹着一缕道门真气，穿透了阵纹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了营帐之内。
“摘星观真传弟子林怀瑾，求见诸位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