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句话,九变妖王只当是放屁。
勤奋固然是免不了,可若没有相应的天赋与底蕴......也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许青如今的成就。
紧接着。
九变妖王视线微移,落在一旁的桑芊华身上。
便是不理会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光是那张清丽绝世的脸庞,妖王都能确定对方必定是自己的嫡系后裔。
天蚕九变,变的可不光是修为道行。
九变妖王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沉稳。
“不错。”
一句颇为简单的评价。
“此前命宫里烙着随时会抽干生机的血咒,层层枷锁加身之下,竟没被气运压垮,还能一步步熬到四品的现今修为,很不容易。”
九变妖王眼中浮现一丝歉意,缓声道:“这些年......辛苦了。”
话音入耳的瞬间。
桑芊华眼眶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水汽。
在许青解开天蚕一族的血咒之前,每日血咒发作时宛如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天蚕一族一步步走向消亡的恐慌......种种都犹如大山一般压在她的肩头。
如今能得到先祖当面的肯定,总算是没有辜负父亲母亲生前对自己的嘱托。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桑芊华当即便要俯身行大礼。
“不必。”
九变妖王将其拦住,摇头道:“族人凋零至此,皆因本王当年未能斩草除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又是我族族长,见我亦无需行大礼。”
桑芊华点点头,此时模样全然看不出是一位四品妖修。
倒更像是一个受了多年委屈,终于得到长辈撑腰的小女孩。
......
一炷香前。
涂山祖地最深处的隐秘石室。
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凝滞的寒意。
五色祭坛盘踞在青石地面中央,古老粗犷的阵纹自边缘一路向上蔓延,直至核心阵眼。
晦暗不明的五色流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感。
祭坛四周高耸的青铜灯台上,常年不熄的烛火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内拉扯,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斑驳扭曲的残影。
传送大阵的枢纽已然推升至临界状态。
只须涂山南雨注入最后一道启动真元,法术便会瞬间成型。
届时,祭坛上的所有人将被这股伟力强行剥离现世,丢入十万大山深处。
一道道道身影静立在五色流光之中。
众女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繁复的赤红喜袍。
大红裙摆层层叠叠地堆覆在冰冷的青岩表面,刺目扎眼。
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所有视线都汇聚在悬浮的水镜术画面上。
白灵紧紧咬着下唇,小河神双目圆睁,呼吸短促。
涂山姐妹更是浑身紧绷,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显然都紧张到了极点。
水镜表面荡开惨烈的涟漪。
画面中呈现出的景象,像是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了在场每一个女修的心脏。
苏清浅同样立在祭坛边缘的阴影里。
宽大袖管遮掩下的十指悄然并拢,余光顺着众女视线,一并落在在泛起涟漪的水镜表面。
其眼底深处的镇定早已消散,不可遏制的震惊混杂着焦灼翻涌。
亲眼见到许青阻拦上三品强者的冲杀,远比从柳眉等女口中听取的来得震撼。
不过苏清浅清楚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她心中念头电转,当即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妖修的崩盘,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一旦那青蛇溃败,主持祭坛的狐妖定会毫不犹豫地催动脚下大阵。
届时,横跨万里疆域。
传送阵将她丢进大山腹地,再想找机会破开体内的禁制逃出生天,绝无半点可能。
现在,就是斩断锁链的唯一生机。
一旦错过眼前的绝佳空隙,她也将坠入万丈深渊。
苏清浅迅速收敛所有心思,垂落眼睑,遮掩住瞳孔内的求生欲。
小腹丹田位置。
一丝剥离自生命本源的先天太阴精气,在停滞的道基深处轰然沸腾。
冰冷的太阴精气化作实质的锐利水银,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顺着四肢百骸干涸闭塞的经络逆流而上。
经脉被强行撑开寸许,爆出撕裂般的细微酸痛。
太阴精气分解成万千细密撞针,死死咬合住封禁在气海、神阙与膻中三大要穴上的霸道禁制,开始不计代价地进行强行消融。
细密冷汗瞬间布满额头,顺着雪白脖颈滑入喜袍内侧。
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躯壳的颤抖泄露半点气息。
便在此时。
悬空的水镜术画面骤然变化。
水波纹路被当场向两侧撕裂,切开一条狰狞豁口。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绝杀剑意,刺破法术投影视角。
硬生生隔着水镜,透出一丝骇人的杀伐余威。
祭坛四周燃烧的青铜烛火,被无形剑气斩灭三盏。
密室内一股刺骨寒意涌现,青石地面凝结出细碎冰晶。
水镜焦点之中。
一抹耀眼的剑光倒灌天穹。
其中的许青脸色豁然巨变,妖力护住桑芊华,展开神通拉开后撤距离。
压抑的密室内,顿时爆出此起彼伏的低呼。
沉闷的抽气声连成一片。
众女娇躯摇晃,脸色煞白如纸。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穿透神魂的剑气攥取,担忧与恐慌写满面庞,一时间有些阵脚大乱。
但此刻。
阴影中的苏清浅,心脏却在狂跳。
惊喜的光芒几乎无法再掩饰了。
果然如此!
二品剑修拔剑,只要这一剑递出,必能越过虚空将那恶卒当场绞碎成肉泥烂骨!
一切阻碍都将在这无可匹敌的锋芒下灰飞烟灭。
大局已定。
自己脱困逃离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趁着众女被水镜中的生死绝境夺去心神的完美空隙。
苏清浅不再保留任何退路,气海深处的先天太阴精气近乎沸腾了起来,破禁速度陡然拔高三成。
盘踞在各大要穴上的禁制开始松动,丝丝缕缕的冰冷法力,终于重新汇入干涸已久的经脉中。
久违的力量感重新攀附上指尖骨骼。
苏清浅听到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狂喜情绪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她对身体的主导权,正在一寸寸地回归。
然而。
就在苏清浅感知到一丝法力的刹那。
一道道的惊呼声,再次在密室内响起。
苏清浅唇角浮现出一抹弧度,差点要笑出声来。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将自己害到如此田地,逼迫自己进行了一场荒诞婚礼的罪魁祸首......已然被二品剑修斩于剑下。
她带着隐秘快意,抬起眼睑,想要欣赏一番那青蛇最后的惨状。
但......
当镜中画面映入眼帘后,苏清浅脸上的狂喜与期待当即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