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两个月后,苏砚辰来过一次海城。
那天我下班,远远看见他站在公司楼下。
“孟清瑶。”
我停下。
他眼眶很快红了:“我找了你很久。”
我问:“有事吗?”
他像被这句客气刺到,嘴唇颤了颤。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
他低头苦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我过得不好。”
我没有接话。
他急急开口:“安安现在跟宋知苒。宋知苒工作室也出了问题,她爸妈把她骂得很厉害。我爸妈还是不愿意理我。我每天都梦见你坐在审核大厅里,看见那条视频。”
他声音哽住:“孟清瑶,我只要一想到你当时是怎么一帧一帧看完的,我就疼得睡不着。”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是你该承受的。”
他怔住。
我说:“迟来的疼,不会抵消我当时的疼。”
他捂住脸,痛苦得弯下腰:“我知道。我只是太后悔了。”
远处公交车驶来,车灯划过湿漉漉的路面。
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苏砚辰,别再来了。”
他猛地抬头。
“孟清瑶。”
“我不会回去,也不会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你以后过得好不好,都不用告诉我。我也不会再关心。”
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
他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孟清瑶,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他终于问出口。
从前,害怕被不要的人一直是我。
我害怕他晚归,害怕他冷淡,害怕他皱眉。
他只要一哭,我就投降。
可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那段岁月离我很远。
我说:“不是不要你。是我终于不要那个一直被你骗的自己了。”
他浑身一颤。
我上了车。
投币,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
苏砚辰站在路边,身影被海城傍晚的风吹得很小。
我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我转正成了海城分部的小组长。
新租的房子换成了朝南的一居室,窗外能看见完整的海。
我买了一盏新的落地灯,暖黄色,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下班回家时,我按下门锁。
屋里的灯亮起来。
没有人在等我。
可我也终于不用再等谁。
玻璃倒影里,我看见自己的脸。
不再像刚发现真相那晚那么苍白。
也不再像过去五年那样,总在等一个人回家。
前方是跨海大桥。
夕阳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我忽然想起离开那座城市时,老陈问我后不后悔。
那时我没有回答。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我不后悔。
有些所谓的家,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搭好的布景。
灯光温暖,台词动听。
可假的就是假的。
离开它,不是失去归处。
是终于从一场精心编好的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