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婚前夜,与我定亲十年的太子萧承璟带着庶妹谢柔入宫,请旨将我降为侧妃。
  我跪在御阶下,几乎以为听错了。
  殿烛摇曳,谢柔怯生生伏在他身侧垂泪。
  “嫡姐莫怪,柔儿为救殿下落水坏了名声。”
  “殿下说绝不能负我,这太子妃之位只能由柔儿坐了。”
  满朝哗然,都等着看我哭闹。
  谢柔帕角掩着得意,萧承璟才侧首向我低语:
  “柔儿为我受损,我不能叫她受非议,你向来识大体,莫让我为难。”
  从前她烧我嫁衣,他说女子不要善妒。
  她害我兄长被贬,他说朝堂本就残酷。
  我摩挲着袖中定亲玉佩,却听见萧承璟笃定地对礼官吩咐:
  “明日大典照旧。”
  “她替我筹谋十年,连争都不敢争,断不会抗旨的。”
  听见这话,我缓缓收回指尖。
  在宣旨前一刻,我抬头看向御座,一字一句:
  “臣女愿替昭宁公主,远嫁朔北。”
  ……
  萧承璟拉住我衣袖的手猛地收紧,压低声音训斥:“大婚前夜你发什么疯?快改口!”
  说完,他侧身示意礼官呈上侧妃金册。
  我却当众解下定亲玉佩,平静道:“侧妃之位臣女不要了,十年婚约就此作罢。”
  萧承璟沉稳的脸上裂开一丝慌乱。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数息后,萧承璟冷笑打破沉寂:
  “就为让你让出正妃之位?谢云杳,你何时变得这般贪慕虚名了?”
  几名东宫属官立刻出列附和。
  “殿下待谢大姑娘够厚道了,改做侧妃一样享尊荣,何至于拿和亲要挟?”
  “况且谢二姑娘救驾是实情,谢大姑娘兄长获罪在身,未免太不知进退。”
  萧承璟抬手虚拦,那几人才退回队列。
  他压着躁意,放缓语气打圆场:
  “云杳,不过是个名分,莫当众使性子。”
  “父皇与母后都在上面看着呢。”
  殿内勋贵列坐,唯独我二哥谢云峥的席位空空荡荡。
  半年前谢柔私泄漕运底册,反诬二哥受贿,害他被贬去雁回关苦驿。
  三年前秋猎,我替萧承璟挡下逆党毒箭,在病榻上替他拟定朝局策论,他曾当朝立誓:
  “云杳于我有救命定策之恩,我此生唯娶云杳一人为妻。”
  可二哥蒙冤那日,我跪求他查验内廷档册,他却闭门不见。
  如今他当朝逼我做妾,我才彻底看清,我十年的付出与兄长的死活,他从未放在心上。
  见我不语,萧承璟伸手要拉我接册宝:“吉时将近,莫叫礼官久候。”
  我避开他的手,叩首到底:“臣女并非赌气,愿替公主远嫁北境,明日便启程。”
  萧承璟脸色铁青:“为了一道旨意至于吗?你就这般容不得柔儿?”
  我心底只觉荒谬。他纵容庶妹踩着我和兄长上位,反倒怪我容不得人。
  我咽下苦涩:“是,臣女容不得。”
  御案后的帝后当场准奏赐印。
  萧承璟耐性耗尽,甩袖冷言:“踏出这宫门,你便再无入主东宫的可能,莫哭着回头求我。”
  我双手接过和亲诏书,起身应道:
  “臣女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