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找到姜宁,是第二年开春的事。
  他托人一层一层查外派名单,查到项目组驻地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开车过去,在园区门口等了三天,才等到姜宁出来。
  她跟贺闻声并排走,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贺闻声正说着什么,她偏头笑了一下。她穿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头发剪短了,到肩膀,走路步子比以前快,腰板挺得直直的。
  陆则衍从车上下来,喊了声“宁宁”。
  姜宁脚步停了。她转头看他,表情很平,跟看见一个走错门的路人差不多。
  贺闻声也停了,看了看陆则衍,又看了看姜宁,把手里的咖啡往姜宁那边递了递:“认识?”
  “以前认识。”姜宁接过咖啡,往前走了两步,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宁,你听我说。”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把咖啡盖掀开,吹了吹热气。
  “我找了你一年。”陆则衍嗓子发干,“我知道错了。宋依然的事我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有她。婚礼那些破事我都跟你解释,你跟我回去。”
  “回去?”姜宁歪了下头,“回哪儿去?”
  “回我们……”
  “陆则衍。”她打断他,语气不急不慢,“你腿好了,我恭喜你。你那摊子事你自己收拾,跟我没关系了。”
  “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姜宁看着他,眼睛清亮亮的,“你考验我两年,我陪你演了两年。最后那道酒局的题,你坐在监控后面看我被人灌到吐血,你拍着大腿说这丫头终于通过了吧?陆则衍,我这条命还给你了,两清。”
  “那你妈的事……”
  “别提我妈。”姜宁声音冷下来,“你提她,我跟你翻脸。”
  陆则衍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还有。”姜宁把咖啡杯盖扣回去,“你那个考验,宋依然跟你汇报的时候,是不是说我肯定撑不过三个月?她赌三个月,你赌多久?半年?一年?我撑了两年。最后你通过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陆则衍嗓子眼堵得慌:“宁宁,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腿早好了。”姜宁替他把话说完,“你腿断第一个月就好了。你坐轮椅那两年,我伺候你吃喝拉撒,给你揉腿揉到天亮,你晚上喊疼喊得跟真的一样。陆则衍,我后来想起来,你小腿肌肉都没萎缩,我居然没看出来。我那时候是真瞎。”
  贺闻声这时候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姜宁肩上:“这位谁啊?要不我回避一下?”
  “不用。”姜宁转身,“走了,方案还没改完。”
  “宁宁!”陆则衍往前追了一步。
  贺闻声横过来挡了一下:“哥们儿,她说了两清。你听见了。”
  陆则衍盯着他搭在姜宁肩上的手,眼睛红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她同事。”贺闻声乐了,“目前。以后算什么,你管不着。”
  陆则衍还要往前,姜宁回头说了一句:“陆则衍,你再跟一步,我报警了。”
  陆则衍站住了。他看见姜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生气也不难过,就跟处理一个送错快递的路人一样。他宁愿她骂他几句,打他两下,可她连那个都懒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