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刚翻窗离去,一股浓重的药味从门缝钻了进来,丫鬟低着头,捧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夫人,王爷命人送来的补药,趁热喝。”
我接过药碗,没喝,反手将药汁倒进痰盂,指尖拨弄着碗底的药渣。
当归没了,多了红花、麝香,样样都是要人命的狠药。
我撑着床沿起身,下腹的绞痛让我眼前发黑,我想去找那送药的大夫问个清楚,路过前厅廊下,却听见萧亦珩的声音从窗缝里漏出来,淬了毒似的,字字剜心。
“青青是沈家血脉,世仇未消,她不能怀我的孩子。”他顿了顿,语调淡漠,“至于谢明微,她不过是我冲喜的妻子,不需要有子嗣,把药下重些。”
大夫颤声劝:“夫人刚小产,下猛药会要了她的命……”
“死不了就行。”萧亦珩淡淡地打断。
我扶着廊柱,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得木屑嵌进血肉,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我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推开门,屋里却坐着一个人。
沈青青穿着我三年前入府时的那身正红嫁衣,头上插着萧亦珩当年亲手为我戴上的那支点翠鸾簪,正对着我的铜镜,笑吟吟地描眉。
她透过镜子看我,眼底全是挑衅:“姐姐这院子风水不好,王爷说了,大典后让我搬进来,给姐姐冲一冲晦气。”
沈青青放下螺子黛,转过身,抚着小腹,笑得天真又恶毒:“哦对了,王爷还说,姐姐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真好,省得再有个累赘挡我的路。”
我走过去,没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震得我虎口发麻。
沈青青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乱,那支点翠鸾簪从她头上滑落,“叮当”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谢明微,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声音嘶哑,“这嫁衣,这簪子,你也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亦珩推门而入,看到沈青青脸上的巴掌印,第一反应是朝我扬起手。
我仰着脸,没躲。
那只手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随即手腕一转,改为去扶沈青青的肩。
萧亦珩转头看我,声音冷得像冰:“你身子弱,何必动气,青青不懂事,我代她赔罪。”
说着,萧亦珩竟对我微微躬身。
萧亦珩是连在御前都不必躬身的权臣,是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萧王爷。
他这辈子从未对谁低过头,更遑论认错。
如今,他却为了沈青青,向我弯腰。
我看着他护在沈青青身前的姿态,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的手,心彻底死透了。
小腹猛地一阵绞痛,身下忽然涌出一股温热。
我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一滴一滴,在素色的裙裾上洇开暗红的花,流产后的伤根本没愈,这一番折腾,伤口又裂了。
萧亦珩瞥见那抹血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侧过脸,对身后的嬷嬷淡声吩咐:“扶夫人回去休息,请大夫来瞧瞧。”
说完,他打横抱起“受惊”的沈青青,转身便走。
沈青青窝在他怀里,回过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
门被带上,屋里死寂,我独自站在血泊里,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簪子,我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缓缓蹲下身,将那截断簪攥进掌心,簪尖刺破皮肤,疼得清醒。
我正要躺回床上,一股异香钻进鼻端。
再醒来,双手被铁链吊起,腕骨勒得生疼。
眼前站着三个戴面具的黑衣人,黑巾遮面,只露三双眼睛。
为首者上前,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还你白天打沈青青姑娘那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