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怀瑾照我怀 > 第五章
  “谢小姐,你带刀来做什么?”
  我才踏进柳家前厅,柳清和便指着包袱里露出的刀鞘,退到了沈昭辞身旁。
  满堂宾客停下酒杯。
  我抱紧包袱,朝沈昭辞走过去。
  “来还东西。”
  柳清和脸色微白。
  “今日是回门宴,你一定要让昭辞难堪吗?”
  我看向他,耐心终于耗尽。
  “你还不配让我带刀砸场。”
  沈昭辞立即沉下脸。
  “谢明姝,说话放尊重些。”
  我没有再争辩,只从包袱中抽出匕首,将刀柄朝向她。
  八岁那年,我们头一回见面,争着爬上侯府后山的石壁。
  我踩滑了脚,她抓住我,自己却被拖到崖边。
  她把匕首塞进我手里,咬着牙让我割断缠住脚踝的藤条。
  我割开藤蔓,反手将刀扎进石缝,攀着刀柄把她也拉了上来。
  两个人滚进草丛,膝盖都流着血,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谢。
  后来她把匕首送给我,说免得我再摔一次,还要拖累她。
  我笑她嘴硬,却将这把刀带了十年。
  如今,她的目光停在刀柄的缺口上,眉头一点点松开。
  “你把它拿来……”
  “这把刀,你也不认了?”
  我掌心托着刀鞘,手伸得很稳。
  沈昭辞抬起手。
  柳清和却忽然扑到沈昭辞身旁,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昭辞,快让她放下刀,我害怕。”
  他挡在沈昭辞身前,目光有意无意落向她的小腹。
  “大夫说你已经有了身孕,最受不得惊吓,更见不得这些利器。”
  我的手停在半空。
  沈昭辞下意识护住小腹,随即看向我手中的匕首。
  柳清和缩着肩,衣摆扫过我的手背。
  我下意识往回收刀。
  沈昭辞却一步逼近,扣住我的右腕。
  我越是挣扎,她越是用力。
  “放下!”
  我还没来得及松手,她已经反拧着我的手腕压了下去。
  咔的一声。
  腕骨错开的脆响,清清楚楚传进我耳中。
  匕首落地。
  我疼得张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秦英冲上来托住我的胳膊,怒得双眼通红。
  “小姐明日便要随军,你折了她拿枪的手!”
  沈昭辞看见我迅速肿起的手腕,脸色也白了。
  她伸手想碰,我立即退开。
  “别碰我。”
  冷汗从额角往下滚。
  我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攥住包袱。
  柳清和仍抓着她的衣襟。
  “昭辞,我怕……”
  她到底没有再追过来。
  “腕伤我会请大夫医治,也会补偿你。”
  她盯着我不断发抖的右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但你该适可而止,别再拿从军当借口。”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忽然很想笑。
  “沈昭辞,我好疼。”
  她喉间微动。
  “我知道。你先坐下,我让人请大夫。”
  “你不知道。”
  我将包袱掷到她脚下。
  结扣散开,旧物滚了满地。
  那本兵书落在最上面。
  她弯腰去捡,动作骤然僵住。
  书角还写着她的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与她打赌赢来的东西。
  药盒撞开,里面是我向她讨来的金疮药。
  最后一点,我怎么也舍不得用。
  玉佩滚到柳清和鞋边。
  沈昭辞抬头,声音发紧。
  “你把这些都带来做什么?”
  我用左手摘下门边的灯笼,扯开纸罩,将燃着的烛芯按进包袱。
  火苗骤然蹿起。
  青砚替我缝过的布角先烧起来,接着卷上兵书的纸页。
  “你到底要怎样!”
  沈昭辞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秦英横身挡住。
  我盯着火中逐渐蜷曲的字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十年了,你只记得我输不起。”
  沈昭辞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几次,却没能说出话。
  我忍着腕上的剧痛,将最后一只药盒踢进火中。
  “这一次,我不比了。”
  我转身走出火光,忍痛上马,没有回头。
  翌日天明,父母送我到城门。
  出城的军令响起,秦英策马护在我右侧。
  我用左手握紧缰绳,夹紧马腹,随大军越过城门。
  天高地远。
  沈昭辞,这一次,是我选择与你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