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风雪灌入军帐,吹得烛火摇晃。
沈昭辞站在门口,肩头覆着白霜,眼底尽是日夜兼程熬出的血丝。
她的视线越过我,死死落在萧明凰握着我的手上。
萧明凰半跪在榻边,正替我包扎伤腕。
她的指腹托着我的腕骨,动作轻得近乎珍重。
沈昭辞脸色骤沉。
“你竟然还活着?”
萧明凰系紧绷带,缓缓起身。
“让沈少将军失望了。”
沈昭辞大步走来,扣住我的左臂。
“跟我回京。”
我被她拽得险些跌下床榻。
萧明凰横臂将她挡开。
“放手。”
“我与谢明姝做了十年死对头,她的事,还轮不到一个不告而别的人插手。”
沈昭辞俯身便要抱我。
我抬手推开她,反而挡在萧明凰身前。
“沈昭辞,你凭什么带我走?”
她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
我们争了整整十年。
我用十年的针锋相对,藏住了十年的暗恋。
她从未看懂。
如今,她已经嫁给柳清和,却千里迢迢赶到北境,要带我走。
凭什么?
沈昭辞喉间滚动。
“你的右手再不医治,会废。”
“这伤拜谁所赐,你忘了吗?”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萧明凰上前半步,将我完全护在身后。
沈昭辞眼底的怒火终于压不住。
“你有什么资格护他?”
“怀瑾找了你多少年,你知道吗?”
“他跑遍医馆、义庄,甚至去乱葬岗辨认尸骨。”
“他每年在你失踪那日留一盏灯时,你在哪里?”
萧明凰的肩背骤然绷紧。
半晌,她才看向我。
“当年离开,并非我所愿。”
我的心猛地一颤。
“有人找到了我。她们身份特殊,我若不走,遭殃的不只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原以为很快便能回来。可后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再用。”
身份特殊。
我想起那瓶宫中才有的药,正要追问,沈昭辞却将令牌重重拍在案上。
“说到底,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沈家掌兵,门生遍布朝堂。我能护住谢家,也能让怀瑾一世无忧。”
“你拿什么同我争?”
我冷冷看着她。
“至少她不会为了另一个男人,折断我的手。”
沈昭辞像被迎面刺了一刀。
帐中只剩炭火爆裂的轻响。
许久,她转身掀开帐帘。
“进来。”
一名须发皆白的女医背着药箱走入,身后侍从捧着名贵药材。
沈昭辞一路纵马北上,虎口已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
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我。
“陈医官最擅接续筋骨。”
“我从京城带她过来,她能保住你的手。”
从前我在校场受伤,她只会扔来药瓶,冷声说死不了便起来再战。
如今她日夜兼程带来医官,我却已不觉得欢喜。
沈昭辞低声道:“怀瑾,从前是我错了。”
“你失去的东西,我会一样样补回来。”
十六岁那年,她剿匪受伤。
我冒雨翻进沈府,在窗外守了整夜。
她发现后,我却嘴硬说只是来看看她死了没有。
她骂我晦气,转头却将热汤推给我。
那时只因一碗汤,我便偷偷高兴了半个月。
可有些东西,错过了该给的时候,后来再多也不值钱。
萧明凰挡住她靠近我的脚步。
“他现在只想让你离远些。”
沈昭辞眸中妒火翻涌。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帐外忽然传来急报。
“将军,营外来了一名男子,自称沈少将军的郎君!”
“他说沈少将军已有身孕,不宜留在苦寒之地。若再不让他进来带她回家,他便一头撞死在营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