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怀瑾照我怀 > 第十九章
  我不敢看萧明凰的眼睛。
  “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赔你。”
  她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宫变时,我徒手握过刀锋,掌心的伤口至今没有处理,血迹早已与衣袖黏在一起。
  萧明凰脸色骤沉。
  她将我按在椅中,取来药箱。
  下一刻,这个刚刚登上皇位的女子,竟在我面前单膝跪下。
  她剪开衣袖,用温水洗去干涸的血。
  药粉落上伤口,我疼得缩手。
  她的动作立刻放轻。
  “知道疼,为何不处理?”
  “忘了。”
  “你只会忘记自己。”
  绷带绕过掌心。
  一滴滚烫忽然落在伤口上。
  萧明凰没有抬头,嗓音却哑得厉害。
  “为什么又把我推开?”
  “小时候是这样,北境是这样,回京以后还是这样。”
  “谢怀瑾,你护着所有人,为什么不肯让我与你一起承担?”
  我的眼泪顷刻涌出。
  “我怕父母死。”
  “也怕你为了我丢了性命。”
  “沈昭辞说,只要我选她,便会放过所有人。我没有时间等你回来。”
  萧明凰替我系好绷带,将额头抵在我掌心。
  “可我等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嫁给别人。”
  “你说暗河里的吻只是为了活命,说找我多年只是不甘心。”
  “谢怀瑾,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信了?”
  我跪下来抱住她。
  “对不起。”
  “萧明凰,对不起。”
  她僵了许久,终于将我紧紧抱住。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年为何离开吗?”
  她取出那块碎裂的旧玉佩。
  两半碎玉已被金线缀起,裂痕依旧清晰。
  “这是我父妃的遗物。”
  “我的生父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君,却被五皇女的父族构陷谋逆。”
  “他临死前命心腹将我送出宫。我流落民间,被你家隔壁那户富商收养。后来养父母病逝,我才成了孤女。”
  那年,她不过十二岁。
  五皇女的父族察觉皇三女仍在人世,派死士一路追杀至谢家附近。
  “她们抓住我时,拿着谢家的名册告诉我,若我敢叫你一声,第二日便让侯府满门死于匪患。”
  “我只能跟她们走。”
  她被秘密囚禁在城外别院三年。
  “有一次我逃出来,已经走到谢家后巷。”
  “我看见你提着灯找我。”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一夜,我似乎听见墙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可绕过去时,只在雪地里找到几滴血。
  “我想见你。”
  萧明凰眼眶发红。
  “可追兵就在你身后。我若走出去,她们便会知道你是我的软肋。”
  “我只能躲在那里,看着你从我面前走过。”
  后来,先帝查清旧案,将她秘密接回宫中。
  可朝局未定,她仍不能公开皇女身份。
  她不愿继续做任人拿捏的棋子,便隐姓埋名投入军中,从最下等的士卒做起。
  “我想要兵权,想拥有真正护住你的力量。”
  “我想等自己不再受制于人时,回来娶你。”
  她从怀中取出半颗已经融化又凝固的桂花糖。
  糖纸泛黄,边缘几乎碎裂。
  “这是你十二岁时塞给我的。”
  “水牢最冷的时候,我便告诉自己,谢怀瑾还在等我。”
  我再也忍不住,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萧明凰扣住我的后颈,将这个迟到多年的吻加深。
  分开时,她眼睛仍红着。
  “暗河里的吻,你欠我一次。”
  “这些年的等待,你也要赔。”
  “做我一辈子的皇夫,我们便扯平。”
  我含泪笑起来。
  “一个吻怎么够?”
  谢家沉冤得雪。
  母亲官复原职,我也终于能以谢家儿子的身份活着。
  柳清和被判流放苦寒之地,终身服役。
  押送出城那日,他的玉冠锦袍尽数被没收,身上只剩粗布囚衣。
  他尖叫自己是沈昭辞明媒正娶的夫郎。
  押送官却冷声道:
  “沈家已经呈上和离书。所谓婚约,也是你冒认清白、伪造喜脉骗来的。”
  他偷走别人的身份,最终失去所有。
  天牢里,沈昭辞也得知了册立皇夫的旨意。
  狱卒将酒放在牢门外。
  “新帝念你殿上救人,又主动认罪,免去死刑,改判流放。”
  “谢公子下月册封皇夫。”
  沈昭辞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截褪色的剑穗。
  那是八岁时,我故意割断的。
  她竟藏了十年。
  牢外传来宫中排演喜乐的声音。
  沈昭辞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在剑穗上。
  “原来我一直喜欢他。”
  只是她太骄傲。
  将心动当成胜负,将在意变成争吵,以为这个死对头永远不会离开。
  直到我真的转身,她才明白,那十年里每一次针锋相对,都是我捧到她面前的真心。
  “怀瑾,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那晚的人是你。”
  “对不起,我相信柳清和,折断你的手。”
  “更对不起,我用你最在意的家人逼你嫁我。”
  “我终于得到你时,你穿着婚服站在我身边,却比不属于我时更痛苦。”
  她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若有来生,我不与你争了。”
  “你想赢,我便次次输给你。”
  可牢外喜乐悠长,再无人回答。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萧明凰没有高坐殿中等我。
  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走下长阶,亲手牵住我。
  桂花纷纷落在肩头。
  恍惚间,我又看见那个瘦小的姑娘蹲在墙下,将最后一颗糖塞进我嘴里。
  那时我问她,我哭了又能怎样。
  萧明凰握紧我的手,终于给出迟到多年的回答。
  “你若哭,我会心疼。”
  “所以谢怀瑾,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