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沈家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围坐在偏厅,商量明日如何安抚我。
母亲先开口。
“清禾胆子小。”
“诏狱那种地方,她从前连听都不敢听。”
“你们这次,做得确实过了。”
父亲揉了揉眉心。
“我也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可若不用沈家满门的性命逼她,她怎么肯退婚?”
“云柔才找回来半年。”
“她什么都没有。”
“清禾让一次,又不会少块肉。”
母亲还想说话。
大哥已经接过话。
“明日把清禾接出来,我亲自向她赔罪。”
“城东那间铺子给她。”
“她不是一直想开香料铺吗?”
二哥点头。
“我再带她去跑马。”
“她气性来得快,去城外跑一圈,也就散了。”
三哥摆弄着空掉的锦盒。
“我再买一只九连环。”
“买两个。”
“一个给她,一个给云柔,省得她们再争。”
我飘在他们身后,忽然觉得可笑。
那只九连环,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是三哥说,小时候答应过我,等我出嫁时一定亲手做一个。
我等了十年。
姜云柔只红一次眼睛,他便觉得再买一个也一样。
原来有些承诺,并不值钱。
只值一个相同的物件。
母亲命人抬来一只红木箱。
里面装着狐裘、手炉和一套干净衣裙。
她摸了摸狐裘上的软毛。
“清禾怕冷。”
“明日先把这件给她披上。”
“还有,她若哭,你们都不许烦。”
父亲叹气。
“她不会哭太久。”
“那孩子最好哄。”
“从小到大,只要告诉她是为了家里,她再委屈也会忍。”
屋内众人都笑了。
只有萧承璟没有说话。
他独自坐在廊下,指腹反复摩挲着退婚书上的血印。
过了很久,他问身边侍卫:
“牢中可送了炭?”
侍卫低头。
“殿下先前吩咐,要让沈姑娘受些教训。”
“所以……”
萧承璟神色一沉。
“本王只说不许放她出来。”
“谁让你们不给炭?”
侍卫吓得跪下。
“属下这就去送。”
姜云柔恰在此时走来。
她身上披着萧承璟的斗篷。
“这么晚了,何必折腾?”
“姐姐知道所有人都是骗她的,正在气头上。”
“你送去炭火,她反而会觉得你舍不得。”
萧承璟看了她一眼。
“牢中寒凉。”
姜云柔的眼睛又红了。
“你果然还是心疼她。”
“我不该留在这里。”
“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便要冲入风雪。
萧承璟拉住她的手腕。
“回来。”
他沉默片刻,到底看向侍卫。
“不必送了。”
“明早早些去接人。”
姜云柔这才停下。
她靠在萧承璟肩头,小声道:
“殿下,姐姐会不会恨我?”
“不会。”
萧承璟望向诏狱的方向。
“清禾心软。”
“本王解释清楚,她便不会再闹。”
他说完,亲自回了喜房。
房中摆着我绣了一半的鸳鸯枕。
萧承璟站了许久,忽然命人取来一件银狐斗篷。
那是他去年冬日猎来的第一只雪狐。
他说要留到成婚时,亲手替我披上。
如今,这件斗篷终于被拿了出来。
可我已经不冷了。
死人怎么会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