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值夜班时,酒保送来一部手机,说是客人落在卫生间里的。
  手机没有锁屏,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原来是一堆富家公子在打赌。
  【不许用银行卡,不许住自己的房子,还要在半年内让一个穷女人心甘情愿养你。】
  赌注是停在酒店门口的那辆全球限量跑车。
  有人不满地起哄。
  【江叙白长那么帅,这对他太简单了。】
  紧接着,一排酒店员工的工牌照被丢进群里。
  【我要加码,只能从这些人里挑。】
  本机机主在我的照片下回了三个字。
  【我选她。】
  十分钟后,江叙白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卖员夹克来领手机,声称自己被合伙人卷走了全部身家。
  我把余额只剩二十元的公交卡塞进他掌心。
  值班太无聊,我也想看看这位贵公子究竟能把穷人演到哪一步。
  可赌约还没到期,先红着眼求我别结束游戏的人,却成了江叙白。
  ……
  江叙白第二天就用失物登记表上的号码加了我的微信。
  头像是一片灰色的海,朋友圈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先转来二十元,又很快撤回。
  【抱歉,卡被冻结了。】
  【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把钱还你。】
  这两句写得很像落魄的人,连标点都透着小心。
  可昨晚那部手机的通知栏里,银行推送显示他刚收到一笔七位数的分红。
  我没有拆穿,只把酒店后厨招临时工的照片发给他。
  【洗一夜餐具,两百四十元,现结。】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亮了又灭。
  隔了五分钟,他才问我能不能替他报名。
  我说可以,但迟到一分钟都会被领班赶走。
  晚上六点,江叙白准时出现在员工通道。
  他换了件起球的旧毛衣,鞋底却干净得没有一点灰。
  停车场出口停着一辆银色跑车,车里有人举着手机朝这边拍。
  江叙白侧身挡住我的视线,问我该从哪里进去。
  我领他去了后厨,把最厚的一副橡胶手套递过去。
  他大概以为这份工作只需要在水池边摆几个姿势。
  第一车油腻的宴会餐盘推过来时,他的脸色明显变了。
  领班催得急,热水和洗洁精很快灌进他的袖口。
  不到半小时,他的手腕就被磨出一圈红痕。
  我在旁边削土豆,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赌局既然是他自己接的,苦也该由他自己吃。
  到了九点,跑车里的人给他发来一段语音。
  即便隔着几米,我也听见有人笑他演得太认真。
  江叙白关掉手机,重新把堆满油污的餐盘拖到水池边。
  领班问他是不是撑不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自己能做完。
  凌晨一点,最后一筐玻璃杯终于洗净。
  他领到两百四十元工资,手指已经被水泡得发白。
  江叙白抽出一张二十元递给我。
  「公交卡的钱。」
  我没有接,只让他留着坐车。
  「债清了,以后不用联系。」
  他脸上的轻松忽然淡了。
  江叙白把那张钱折成很小的一块,固执地塞进我的外套口袋。
  「你帮我找到第一份工作,我还欠你一顿饭。」
  我问他打算请我吃什么。
  他翻遍衣袋,最后只找出一张便利店关东煮的优惠券。
  我笑了一下。
  「行,等你攒够两个人的钱。」
  江叙白也笑了,像是终于拿到了继续演下去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