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院的门刚合上,那提灯丫鬟便转身跪在我面前。
  “大小姐,奴婢青禾。”
  她压低声音:
  “我爹临死前托人带过一句话。军粮不是山匪劫的,沈家更没有通敌。”
  “真正经手那批粮的人,就在林家。”
  三年前,青禾的父亲死于北仓劫粮案。她则卖身进了林府,暗查至今。
  “书房进不去。”
  青禾道:
  “只有佛堂不许外人靠近,林家管事却每月都要进去。”
  我忽然记起,前世林璟珩醉后曾命我从玄色大氅的夹层里取过一把钥匙。
  那时,他还讥讽了一句,林家的秘密,只有放在死人眼皮底下才安全。
  神龛供奉的,不正是死人吗?
  “先找那件大氅。”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开锁声。
  青禾迅速站到木盆旁。
  赵嬷嬷带着人进来,身后跟着青黛。
  “公子有令,府里最难洗的衣裳,都交给你。”
  赵嬷嬷指向满院木盆。
  “今夜洗不完,便跪在这里洗到天亮。”
  青黛手中正捧着那件玄色大氅。
  “公子昨夜沾了酒,内衬又被树枝刮破了。”
  她故意看向我。
  “沈姑娘不是京城出了名的手巧吗?正好让她补。”
  赵嬷嬷把针线扔到我脚边,又命人搬来一张小几。
  “跪在廊下补。”
  “若留下一处线头,我便把针扎进你的手指,让你长长记性。”
  我在小几前跪下,将大氅铺平。
  青黛仍站在一旁,像盯贼一般盯着我。
  “手脚放轻些。”
  “公子的衣裳金贵,抵得上你十条贱命。”
  她顿了顿,又掩唇笑道:
  “别以为碰过公子的贴身衣物,就能爬上他的床。你如今这副模样,公子多看一眼都嫌脏。”
  我垂眼穿针。
  她们认定我接近林璟珩,是为了爬床邀宠。
  如此正好。
  至少没人会想到,我在找他的秘密。
  大氅内衬只破了寸许。
  我顺着裂口摸进去,很快触到冰凉的铜钥匙。
  我取出袖中的半块软蜡,将钥匙纹路压在上面。
  才印下一半,院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公子。”
  青黛立刻迎了出去。
  我的手指僵在夹层中。
  来不及了。
  我迅速将钥匙放回去,把软蜡藏入袖中。
  林璟珩走进来,一眼便看见我手中的大氅。
  “谁准她碰的?”
  青黛立即跪下。
  “是她听说大氅破了,非说自己会补。”
  “奴婢拦都拦不住,怕她趁机往公子的衣裳里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嬷嬷也跟着道:
  “老奴瞧着,她洗衣是假,勾引公子才是真。”
  林璟珩看向我。
  “沈明姝。”
  “沈家没教过你廉耻吗?”
  我攥紧针线,伏身认错。
  “是奴婢僭越。”
  林璟珩冷笑,俯身拿起大氅。
  他的指尖摸过我剪开的裂口。
  我的心跳蓦地一停。
  软蜡还藏在袖中。
  他只需撕开那道口子,或命人搜身,我便会暴露。
  廊下的风吹过灯笼。
  针从我指间滑落。
  林璟珩的手指缓缓收紧。
  “公子!”
  青禾忽然从外面跑进来。
  “老夫人的白鹤玉佩不见了,正在发脾气,说要发卖整个内院的人!”
  青黛的脸霎时白了。
  那枚玉佩一直由她保管。
  林璟珩松开大氅,转身离开。
  众人匆匆跟上。
  青禾落在最后,右手紧紧藏在袖中。
  玉佩就在她手里。
  待院门重新合上,我才摊开软蜡。
  一枚完整的钥匙纹路,清晰地印在上面。
  距离父兄行刑,只剩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