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人被母亲请去了楼下饭店。
  临走前,贺阿姨拉着沈甜的手,嘴上说着不急,脸已经拉了下来。
  “嘉树是我们家的独苗。”
  “你们说有婚房,我们才答应两个孩子早点结婚。”
  “要是房子拿不出来,这婚事还得再商量。”
  门刚关上,沈甜的眼圈便红了。
  “姐姐,你满意了?”
  “非要搅黄我的婚事,你才高兴?”
  我看着她腕上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拿的?”
  她下意识把手往背后藏。
  “妈给我的。”
  “那是我家的备用钥匙。”
  “什么你家我家,都是一家人。”
  父亲从她身后走出来。
  “甜甜就是过去量了量尺寸,你至于跟防贼一样?”
  我掏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
  上周三下午,沈甜带着贺嘉树和装修公司的人进了我的房子。
  我买的沙发被贴上了“清走”。
  书房那面墙上,用红笔写着“儿童房”。
  沈甜盯着视频,声音小了些。
  “我只是提前看看。”
  “妈说你肯定会答应。”
  又是母亲说。
  小时候沈甜想要我的奖杯,母亲说我已经得过一次,以后还能再得。
  后来比赛换了老师,我再也没进过决赛。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母亲说晚一年也能考。
  可我进了广告店,再没回过学校。
  每一次,她都说我以后还有。
  沈甜却永远只有这一次。
  “钥匙给我。”
  我伸出手。
  沈甜攥得更紧。
  母亲拦在中间。
  “先放她那里怎么了?”
  “明天两家亲戚都来吃订婚饭,她总要带公婆过去看看。”
  “妈。”
  我看着她。
  “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
  她突然拔高声音,又很快软下来。
  “乔乔,甜甜有孩子了。”
  “医生说头三个月不能受刺激。”
  “你就算不看她,也看看孩子。”
  我翻开手机里的购房合同。
  “买房时,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母亲怔了一下。
  那天她陪我去拿钥匙,摸着厨房的台面说:
  “以后你受了委屈,至少有个能回的地方。”
  我一直记着。
  看来只有我记着。
  她叹了口气。
  “妈那时也没想到甜甜这么快结婚。”
  “你现在没对象,一个人住哪里不是住?”
  父亲不耐烦地把我的手机压下去。
  “别拿几年前的话堵你妈。”
  “养你这么大,我们还不能替你做一回主?”
  我抽回手机。
  “能。”
  他们的神色刚松下来,我接着说:
  “我的东西,你们做不了主。”
  父亲抬起手,被母亲抱住。
  “行了,打坏了明天怎么见亲戚?”
  她不是怕我疼。
  她怕我脸上的印子坏了沈甜的订婚宴。
  我向沈甜伸手。
  “最后一次,钥匙给我。”
  她躲到父亲身后。
  “姐姐,你别这样。”
  “房子先给我结婚用。”
  “等以后你结婚,嘉树升职了,我们再给你买一套,不行吗?”
  贺嘉树一个月工资六千。
  他们连婚宴定金都是我妈出的。
  我没再和她争。
  “行。”
  母亲松了口气。
  “这才像姐姐。”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手机里还有一封没回复的邮件。
  分公司缺一名设计主管,问我愿不愿意下周去南城报到。
  之前我舍不得走。
  父亲血压高,母亲腰不好,沈甜隔三岔五就说身体不舒服。
  我总觉得,这个家少不了我。
  我点下回复。
  “我接受调动。”
  邮件刚发出去,门把手便被人从外面拧动。
  母亲推门进来,看见床上摊开的行李箱,脸色一下变了。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